第二天一早,妈妈就在楼梯口拦住了我。
我背着书包准备去学校拿毕业照。
"妈,我今天......"
"就顺路的事嘛,小眠说她看东西模糊好几天了,我今天约了瑜伽课走不开。"妈妈理了理耳边碎发,"你又没事。"
我又没事。
七百分的志愿填完了,确实没事了。
"好。"
林小眠下楼时穿了一身新裙子,脚上踩着她从日本带回的白色运动鞋。
出门前她对着玄关镜照了照,转过来对妈妈说:"妈,这条裙子是不是有点显胖?"
"不会不会,你穿什么都好看。"
我站在门口等着。
书包里毕业照的回执单被我捏出了褶子。
路上,林小眠走在我前面,边走边回微信语音。
"对对对,我跟你说那个拉面真的绝了,下次带你去......"
她的嘴巴永远不闲着。
到了眼镜店,验光师让她坐好。我在旁边的等候区翻杂志。
"姐姐,你帮我问问那个蓝色的镜框多少钱。"
我放下杂志,去柜台问。
"这个一千八。"店员说。
我回去告诉她。
"太贵了吧。"林小眠皱了皱鼻子,又指着另一个,"那个呢?那个粉色的。"
我又去问。
"两千三。"
"那还是选蓝色的吧。"她歪着头想了想,"姐姐你帮我付一下,回去找妈报销。"
我看着她理所当然的表情。
"我没带那么多钱。"
"那你转账呗。"她眨了眨眼,"又不是不还你。"
我沉默了两秒,打开手机转了账。
上次她说的"不是不还",是三个月前我帮她垫付的体检费,至今没影。
配完眼镜出来,她戴着新镜框自拍了三张发朋友圈。
"新眼镜get,妈妈说我像日剧女主角。"
我走在她后面,想起我初三那年近视加深到四百度,跟妈妈说要换眼镜。
妈妈的语气带着微微的不耐烦:"你那副不是才戴了一年吗?度数能差多少,凑合戴吧。下次再说。"
那副眼镜我又戴了两年,直到高一自己攒了生活费去换的。
回到家,妈妈还没回来。
茶几上放着一沓快递,全是林小眠的名字。
我把毕业照回执放进书包侧袋,上楼。
经过小眠房间时听见她在打电话:"......对呀,我妈说带我去做头发,然后周末带我看那个展,超开心的。"。
这声妈叫了十一年了,我也听了十一年了。
但今天这两个字落进耳朵,像一颗钝针,不至于流血,只是酸胀得厉害。
我回到房间,打开电脑查学校报到时间。
九月一号,新生需提前三天到校。
还有两个月。
我开始在心里盘算,走的时候需要带什么。
冬天的厚衣服,那边冷。几本书。证件。银行卡里攒的生活费。
好像也就这些了。
手机响了一下。
妈妈发在家庭群里的消息:今天做了小眠爱吃的咖喱,你们早点回来吃。
家庭群只有三个人,妈妈、林小眠、我。
但群名叫"小眠的温暖小窝"。
建群那天我问过,为什么不叫"我们的家"之类的。
妈妈说:"小眠刚来咱家,给她取个暖心的名字,让她有归属感。"
那年我七岁。
现在我十八岁了,群名从没改过。
我退出群聊界面,点开和妈妈的私聊。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三天前,是我发的:妈,我志愿填好了,你要不要看一眼?
没有回复。
显示已读。
我把聊天框往上划,一条一条的"下次再说"像复制粘贴一样排列整齐。
手指停在屏幕上,我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退出微信,打开购票软件,输入目的地。
八月二十八号的票,硬座,一百七十三块。
我买了。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来的时候,楼下传来开门声。
妈妈回来了。
"小眠!妈回来啦,咖喱好了没?"
"妈妈!好香啊!"
她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欢快、亲昵、自然。
我锁上手机,把它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一百七十三块,二十六个小时。
这就是我和这个家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