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枯无药，秋逝无归

帝王蟹，东星斑，澳洲龙虾。

我妈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蟹八件。

她穿着真丝睡衣，头发烫成精致的卷，脖子上戴着一条沉甸甸的金项链。

“乖儿子，来，吃这个蟹黄，最补脑子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剔好的蟹黄，放进旁边一个男孩的碗里。

男孩大概十五六岁。

长得很胖，脸颊上的肉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

他穿着一件布满Logo的名牌短袖，脚上踩着一双限量版AJ。

“我不吃这个！腥死了！”

男孩一巴掌把碗掀翻。

瓷碗砸在地上，碎了一地。沾着蟹黄的酱汁溅在了我妈的真丝睡衣上。

我妈一点都没生气。

她立刻抽纸巾，先去擦男孩的手。

“哎哟，不吃不吃。烫着没？耀祖啊，你想吃什么，妈给你叫外卖！”

耀祖。

许耀祖。

我死死盯着那个男孩的脸。

那张脸，有七分像我爸。

我爸端着一盘刚切好的进口和牛从厨房出来。

“怎么了这是？谁惹我大儿子不高兴了？”

他满脸堆笑，眼角的褶子挤成一团。

“儿子，这牛肉空运来的，一千多一斤呢，你尝尝。”

“不吃！”许耀祖把筷子一摔，整个人靠在椅子上。

“我要换电脑！我那台外星人卡死了，打游戏老输！”

“换换换！明天就买！”我爸连声答应。

许耀祖翻了个白眼。

“还要买车！我同学都有跑车了，我也要买保时捷！”

“你才十六岁，没驾照怎么开啊？”我妈小声哄着。

“我不管！我就要买来放着看！你们不给我买，我就离家出走！”

许耀祖站起来，一脚踹在红木椅子上。

椅子翻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爸赶紧过去扶住他。

“买！爸爸答应你，等你过完十六岁生日，马上提车！”

“你哪来的钱？”许耀祖斜着眼看他。

我爸转头看向我妈。

我妈哼了一声，拿起放在桌上的最新款苹果手机。

“许念秋那死丫头，今天发工资。”

“我刚才给她发语音了，到现在都不回。”

她点开微信，按住语音键。

“许念秋！你死了是不是！这个月工资怎么还不转过来？”

“你妹妹在医院等着钱救命呢！”

“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早知道生下来就把你溺死！”

手指松开，语音发送了出去。

发送对象，就是躺在出租屋床上那具僵尸旁边的旧手机。

我飘在半空中。

看着我妈那张狰狞的脸，听着她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

原来如此。

这就是真相。

“他叫许耀祖。”夏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比你小十岁。”

“你十四岁查出重度贫血那年，其实是爸妈花了十万块，给他托关系进了一家私立贵族学校。”

我愣住了。

回忆里的那条线突然接上了。

十四岁那年，我拿着体检单回家。

我说妈，我头晕，医生说我重度贫血，要复查。

我妈正在收拾行李，连头都没回。

“吃点红枣就行了。你妹近视可是毁一辈子的大事，我得带她去省城配眼镜。”

然后她拿着包，匆匆出了门。

那天晚上，我在院子里捡了一把干红枣，用水泡着吃。

原来那一天。

她不是带妹妹去省城看眼睛。

她是去贵族学校，给那个藏在外面的儿子交学费。

从头到尾，我和妹妹连争宠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我们根本不算是人。

我们只是为了供养这个“许耀祖”而存在的血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