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我那当贵妃的假千金妹妹在陛下面前说笑时提了一句:
“臣妾姐姐在乡野长大,身强体壮、性子直率,想来能替靖安王冲一冲那病气。”
新帝连想都没想,顺手便落了玺印。
旨意传回侯府那天,我娘假惺惺地拉着我的手,眼眶微红:
“你妹妹也是为了你。你性子太野,王爷虽病着,但到底是皇室血脉,你嫁过去也不亏。”
我爹坐在太师椅上,连头都没抬,只冷冷甩了一句:
“皇恩浩荡,天命难为。”
府里的丫鬟都绕着我走,怕沾上晦气。
出门那天,我把银票揣进怀里,从灶房摸了把趁手的剔骨刀别在腰间。
嫁个快死的王爷有什么可怕的?
我连三百斤的肥猪都收拾得干净利落,还怕处置不了一个瘦骨嶙峋的病秧子?
......
“王爷,这盖头,您不掀么?”
喜娘和丫鬟刚退出去,门一合上,我便开了口。
屋里很静,只有龙凤喜烛在烧。
坐在桌旁的男人没有动静。
过了半晌,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响了起来。
“自己掀。”
声音很冷。
像淬了冰的刀子。
我从腰间摸出那把剔骨刀。
刀锋挑住红盖头的边缘,往上一撩。
红绸落地。
我抬眼看向我的新婚夫君。
萧晏山。
传闻中那个克死三任正妻,常年缠绵病榻的靖安王。
他穿着一身宽大的大红喜服,脸色苍白得像纸,连唇上都没有多少血色。
那双眼睛却极深。
黑漆漆的,正死死盯着我手里的剔骨刀。
“霍家倒是用心良苦。”他扯了扯嘴角,“这次连装都不装了,直接送了个带刀的来。”
他以为我是刺客。
也是。
他前头死了三个老婆,听说都是新帝送来的探子。
“王爷误会了。”
我把剔骨刀拍在桌上。
刀刃砍进金丝楠木的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眼皮跳了一下。
“这是我的嫁妆。”我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合卺酒,“S猪用的,用顺手了,舍不得扔。”
萧晏山没说话,就这么看着我。
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奇怪的活物。
“陛下赐婚,我没得选。”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只求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你做你的王爷,我过我的日子。”
“你倒是坦白。”
“不坦白能活命么?”
我看着他,“我知道这府里的人都防着我,没关系。我不碰你的账本,不打听你的行踪。”
他捂着嘴又咳了两声。
帕子上沾了点点红梅。
“霍长歌。”他叫我的名字,声音透着虚弱,“你就不怕,你也跟前三个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我命硬。”
我站起身,走到床边,把满床的桂圆花生一把扫到地上。
“王爷要是身子不适,就在这睡。我去外间的榻上。”
他没拦我。
我抱着被子走出去,躺在硬邦邦的罗汉床上。
夜风从窗缝里漏进来。
靖安王府比侯府还要冷。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阵砸门声吵醒的。
“王妃,该起身去给太妃敬茶了!”
门外的老嬷嬷嗓门极大,透着不耐烦。
我推开门。
是王府的管事周嬷嬷,身后跟着两个端水的丫鬟。
她们看我的眼神,跟侯府那些下人一模一样。
带着轻蔑,还有等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王爷呢?”我问。
“王爷身子不适,还在歇息。”周嬷嬷板着脸,“太妃娘娘已经等急了,王妃莫要不懂规矩。”
我洗了把脸,跟着她去了正堂。
太妃坐在上首,转动着手里的佛珠。
这是萧晏山的生母,先帝的淑妃,如今日子过得战战兢兢。
“跪下。”
我还没站稳,太妃便开了口。
我没动。
周嬷嬷从后头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反手攥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折。
“哎哟!”她惨叫一声,跪在地上。
太妃豁然起身,“反了你了!一个乡野丫头,也敢在王府撒野!”
我松开手,冷冷看着太妃。
“太妃娘娘,我是皇上赐婚的靖安王妃。您让我跪,凭什么?”
“凭我是长辈!”
“那便请长辈拿出长辈的做派。”我理了理袖口,“而不是纵容下人来折辱我。”
我从袖子里摸出那把剔骨刀。
“当啷”一声,扔在太妃脚边的青石砖上。
“我这人脾气不好,受不得气。太妃若觉得我碍眼,大可进宫去求皇上,收回成命。”
满堂死寂。
没人敢说话。
过了许久,身后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
“退下吧。”
萧晏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外。
他披着一件大氅,脸色依旧惨白。
“王爷......”周嬷嬷还想告状。
“本王说,退下。”
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丫鬟婆子们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堂内只剩我们三人。
太妃气得发抖,指着萧晏山。
“你......你就看着她这般猖狂?”
“母妃身子不好,还是少动怒。”萧晏山走进来,看了我一眼,“去用早膳。”
我拔出地上的刀,转身往外走。
经过他身边时,他低声说了一句。
“王府不是乡野,动刀子解决不了所有事。”
“但我心情能舒坦。”
我顿住脚步。
“王爷要是觉得我惹了麻烦,可以把我关起来。”
他轻笑了一声。
“关你?我怕你把我这王府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