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晏山破天荒地换了身常服,说要陪我回去。
“你不用勉强。”我看着他惨白的脸色,“侯府没人盼着我回去,你去了也是受气。”
“皇室的体面,还是要顾的。”
他靠在马车的软垫上,闭目养神。
靖安王府的马车停在承恩侯府门口。
门前连个迎客的小厮都没有。
冷清得像是个荒宅。
我跳下马车,没有回头去扶萧晏山。
侯府的大门虚掩着。
我推门进去。
正厅里,我爹和我娘正围着一个人说话。
笑语盈盈。
是霍清欢。
她穿着一身云雾罗的宫装,头上簪着九尾凤钗,珠光宝气。
“姐姐回来了。”
她最先看见我,站起身,笑意盈盈地走过来。
她长了一张跟我极为相似的脸,只是更柔弱,更精致。
像温室里的娇花。
我爹娘的目光越过我,落在我身后的萧晏山身上。
“给王爷请安。”
两人敷衍地行了个礼。
萧晏山咳嗽两声,“侯爷不必多礼。”
没人招呼我们坐。
霍清欢拉住我娘的手,娇滴滴地说。
“娘,陛下昨日赏了臣妾一对东海夜明珠,臣妾特意挑了成色最好的一颗,给娘镶在抹额上。”
“还是娘娘孝顺。”我娘笑得合不拢嘴,“不像某些人,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话是说给我听的。
我找了张椅子,自己坐下。
“姐姐在王府过得可好?”霍清欢转头看着我,“王爷的身子,想来是姐姐照顾得妥帖了。”
“还行。没死。”我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爹猛地一拍桌子。
“放肆!怎么跟贵妃娘娘说话的!”
我端着茶盏,冷眼看着他。
“父亲觉得我该怎么说话?跪下给她磕头么?”
“你!”
“行了。”霍清欢按住我爹的手,“姐姐在乡野长大,不懂规矩也是常理。臣妾不会怪罪的。”
她走到我面前。
“说起来,陛下昨日还问起姐姐呢。”
她故意顿了一下。
“陛下说,乡野那等穷山恶水的地方,能养出姐姐这般壮实的女子,倒也不易。只可惜,沾了泥腿子的俗气。”
我捏着茶盏的手指紧了紧。
乡野。
那是我活了十六年的地方。
三年前,那场百年不遇的洪水,淹没了整个村子。
我阿婆,我阿爷,都没了。
我只记得大水来临前,我在后山打猎,救下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我用草药敷他,用野果喂他。
他走的时候,扯下我头上束发的红绳。
“等我回来,接你去京城。”
他没回来。
后来水淹了村子,我一路逃荒,直到被侯府的家丁认出来,强行带回京城。
他们说,我才是侯府真千金。
可侯府已经有了一个更乖巧、更像大家闺秀的霍清欢。
“这茶水凉了。”
霍清欢突然端起旁边的一杯冷茶。
“姐姐,我敬你一杯,算是贺你新婚之喜。”
她手腕一歪。
茶水直直朝我脸上泼来。
我坐在椅子上,动也没动。
在茶水泼出的瞬间,我猛地抬腿,一脚踹在她的膝盖上。
“啊!”
她惊呼一声,身子前倾,那杯茶结结实实地泼在了她自己的宫装上。
“你敢打贵妃!”
我娘尖叫起来。
我站起身,一把拔出腰间的剔骨刀,狠狠扎在桌面上。
“砰!”
木屑飞溅。
所有人都噤了声。
“我这人手脚粗笨,贵妃娘娘最好离我远点。不然下次,就不只是泼茶了。”
我看着霍清欢惨白的脸。
“这侯府,我看是容不下我。告辞。”
我拔出刀,转身就走。
萧晏山站在门边,静静地看着我。
没有阻止,也没有斥责。
上了马车。
他忽然递过来一方干净的帕子。
“你的手腕,破了。”
我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被桌角的木刺划了一道口子。
我没接帕子,自己用袖子擦了擦。
“王爷觉得我泼辣?”
“不。”
他靠回软垫上,声音很轻。
“本王觉得,你那脚踹得有点轻。”
我愣了一下。
转头看他。
他闭着眼,眉头微蹙,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萧晏山。”
“嗯?”
“你跟传闻里,不太一样。”
他没接话。
马车在青石板上压出沉闷的声响。
回到王府,刚下马车,周嬷嬷便迎了上来。
“王爷,王妃,宫里来人了。”
“说是中秋将至,陛下要在南苑行秋猎之典,特赐请帖给各府。”
她把一张明黄色的请帖递给萧晏山。
“宫里的公公特意嘱咐,说贵妃娘娘想念姐姐,让王妃......务必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