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弟弟七岁就能翻跟头劈叉,爸爸逢人就夸基因好。

而我上楼梯永远慢吞吞,吃饭到一半就喊好累,体育课跑圈永远用走的。

妈妈带我俩去游乐场,弟弟冲进蹦床区蹦得满头汗。

她把我推过去:"去啊,跳啊,杵这儿干嘛?"

我踩上蹦床,腿一软,直接跪了上去。

周围小孩都笑了,妈妈的脸一下子红了。

那天回家她就给我报了一个体能训练营。

训练营第一天,教练让我跑四百米。

我跑了不到一百米就摔倒了,膝盖磕出血,自己爬不起来。

教练打电话给我妈,说建议带孩子去医院查查。

我妈说:"不用查,他就是平时不运动,筋骨没打开。"

那天夜里,我自己偷偷用手机搜了一下"肌肉越来越没有力气是什么病"。

搜索记录还没来得及删,妈妈就看见了。

她把手机怼到我面前: "自己懒就算了,还上网给自己找病?你可真行。"

直到今天,爸妈忘带钥匙在门外狂砸门。

我急得满头大汗,可身体却彻底失去了控制权。

门被撬开的那一刻,爸爸一巴掌将我扇在地上,拖进了房间

"怎么不懒死你啊?什么时候不偷懒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我趴在地上,周遭一片漆黑,

剧痛混杂着窒息感涌上心头,意识渐渐模糊,

爸爸说得对。

这一次,我是真的要“懒”死了。

......

“今天晚饭你别吃了,就饿着,反正你那身懒骨头没半点力气!”

爸爸隔着薄薄的木板门,愤怒地踹了一脚。

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砸在我的鼻尖上。

我仰面躺在冰凉的地板上,浑身的肌肉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

连抬起一根小拇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左半边脸火辣辣地疼,是爸爸刚才那一巴掌留下的。

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

客厅里传来弟弟苏栎清脆的欢呼声。

“爸爸最好了,晚上我想吃炸鸡翅,还要喝冰可乐。”

“行,买买买,咱们栎栎今天在跆拳道馆表现那么好,教练都夸你了。”爸爸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温柔。

妈妈在旁边附和着笑。

“就是,不像里面那个,成天只会装死卖活。”

“开个门都要磨蹭半小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瘫痪呢。”

瘫痪。

听到这个词,我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滑下一滴泪。

砸在沾满灰尘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我是不是真的快瘫痪了?

我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妈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声。

胸腔像是被一块千斤重的巨石压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感到这种无力感了。

上个月,妈妈嫌我不爱动弹,花了一万块钱给我报了一个叫“铁骨铮铮”的封闭式特训营。

那不是正规的体能营,是一家开在郊区废弃厂房里的“矫正机构”。

里面的教练戴着大金链子,手里常年拿着一根用来打狗的橡胶棍。

妈妈把我推进去的时候,笑眯眯地塞给教练两条烟。

“张教官,我家这丫头就是懒癌晚期,骨头缝里都透着懒。”

“您不用跟我客气,往死里练,只要留口气就行。”

张教官颠了颠手里的烟,露出满口黄牙。

“苏太太放心,到了我这儿,就是一滩烂泥,我也能给她捏成块砖。”

铁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

我回头,透过生锈的铁栅栏,看到妈妈牵着蹦蹦跳跳的苏栎上了车。

车子绝尘而去,没有一丝留恋。

那是我这短暂一生中,经历过的最黑暗的一周。

每天早上五点,我会被一桶冰水从床上浇醒。

张教官说,这是为了“激发生命潜能”。

我不明白什么是潜能,我只知道我的腿早就软得站不住了。

在泥地里爬行的时候,我的手肘膝盖磨得全是血。

我哭着跟他说我真的没力气了,我的肌肉在抽筋。

他一棍子抽在我的后背上。

“装!接着装!”

“你妈说了,你最擅长装病逃避劳动,今天这十圈爬不完,晚上就别吃饭!”

我爬不完。

哪怕我咬碎了嘴唇,把指甲抠进泥土里,我的身体也像一具沉重的尸体,一动不动。

后来,他们用两根粗糙的麻绳,绑住我的手腕和脚踝。

像吊猪肉一样,把我悬空吊在单杠上。

“这叫拉筋正骨,治懒病的特效药。”

绳子勒进肉里,几乎切断了我的血液循环。

直到我翻了白眼,休克过去,他们才怕出人命,给我妈打了电话。

把我接回家的路上,妈妈看都没看我红肿溃烂的手腕。

她只是一边开车,一边对着蓝牙耳机抱怨:

“白花了一万块,人家教练说她简直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吊在上面都能睡着。”

“我看她就是没救了。”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的虚弱,我的痛苦,甚至我的濒死。

都只是为了偷懒而演出来的苦肉计。

“妈......”

我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在黑暗的房间里发出一声呢喃。

外面的门把手突然被扭动了一下。

“姐,你在里面装什么死啊?”

弟弟苏栎甜腻腻的声音隔着门缝飘进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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