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气侵蚀了我的肺,右手也被齿轮碾废了。
他却高高在上地搂着新欢说,这只是为了打磨我善妒的心性。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死在这个我陪他一手建起的工厂里时,脑海中突然响起冰冷的机械音:
【滴——情感清零系统已绑定。对目标人物爱意值每降10%,即可修复机体。】
我看着自己畸形的断手,在轰鸣的厂房里笑出了声。
看吧,老天爷都在阻止我继续爱你。
电镀车间的酸雾永远散不干净。
我戴着一只破了三个洞的劳保口罩,站在流水线末端,用左手把镀件从槽里捞出来。
右手蜷在袖子里,三根手指的骨节向外翻着,像被人掰断又随意拼回去的树枝。
事实上也差不多。
两年前那台传送齿轮把我的手卷进去的时候,工友老张拼了命才把我拽出来。
厂医务室只给了我三片止痛药和一卷纱布。
周凛的批示我后来看到过,写在调度单的背面,字迹潦草。
「让她去医务室处理,别耽误产线。」
那是他的笔迹,我太熟悉了。
当年我们挤在十五平米的出租屋里,他趴在我膝盖上写商业计划书,也是这个笔迹。
一笔一划,我都替他校对过。
现在这些字落在我的工伤处理单上,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跟他毫无关系的事。
车间的广播忽然响了。
「全体员工注意,周总携夫人莅临新厂区参加剪彩仪式,请各部门做好迎接准备。」
我的手顿了一下。
夫人。
我抬起头,透过铁栅窗往外看。
新厂区就在隔壁,中间只隔了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
彩旗飘着,红毯铺着,一群人簇拥在剪彩台前。
周凛站在最中间,深灰色西装,袖扣反着光。
他身边站着苏茗娜。
她穿了一条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耳朵上坠着一对我没见过的钻石耳环。
周凛侧过身,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两个人一起举起剪刀。
彩带落下来的瞬间,掌声雷动。
我站在酸雾里,隔着铁栅窗看着这一幕。
那个新厂区的核心技术,是我的。
环保电镀工艺,无氰镀层配方,整套流程我设计了两年零三个月。
多少个通宵,多少次实验失败推倒重来,多少回被废液灼伤了手还继续调参数。
现在它挂着苏茗娜的名字,申请了专利,建成了生产线。
而我站在有毒车间里,连呼吸都是疼的。
广播里又传来一阵欢呼声。
我低下头,继续捞镀件。
左手被槽液泡得发白,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黑。
工友老张凑过来,趁没人注意,往我口袋里塞了一个馒头。
「程工,趁热吃。」
他压低声音。
「听说周总给苏会计买了套江景房,就上个月的事。你当年的研发奖金还欠着呢,八万块,行政那边说等你反省期满再结算。」
我把馒头攥在手里,没说话。
八万块。
我在这个车间待了三年,每个月只有最低档的岗位津贴,一千二。
而我设计的那套工艺,去年给公司创造了四千万的营收。
老张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膀走了。
我把馒头撕成小块,慢慢往嘴里送。
右手动不了,左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肺又开始痉挛了。
我咳了两声,痰里带着铁锈色的血丝。
三年了,每天都是这样。
这个车间的铬雾浓度超标多少倍,我比谁都清楚。
因为当年那套通风系统的设计方案,也是我做的。
只不过后来坏了,报修了七次,全被驳回。
驳回的人是苏茗娜。
理由是预算紧张。
我靠在铁柱上,闭了闭眼睛。
三年前的事,像一把钝刀,每天都在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