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娇笑着说这样熏出的衣裳才有嫡女的贵气,我那侯爷亲爹竟还在一旁拍手叫绝。

看着满堂宾客对这对吸血虫母女逢迎拍马,笑出了声。

他们大概全忘了,这侯府上下每日嚼穿咽肚的真金白银,九成都是我娘当年抬进门的嫁妆!

我直接转身出门,一把大锁封了总库房。

不知道,等这偌大的侯府连一块铜板都拿不出的时候,这些人是不是还能拍手叫绝。

我娘走的那年,我才七岁。

她留给我的东西很多,八间商铺,三个庄子,满满当当六十四抬嫁妆,还有一块刻着沈家族徽的私印。

可她没来得及留给我的东西更多。

比如,怎么在这侯府里活下去。

今日是我的及笄礼。

满堂宾客,高朋满座,连平日里不怎么走动的几家勋贵都派了人来。

我站在正厅门口,穿着半旧的衣裳,看着里面张灯结彩的模样,觉得有些讽刺。

这及笄礼是我的。

可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来问过我想要什么样的仪式。

倒是庶妹沈婉儿,一大早就穿着一身新裁的云锦裙在院子里转来转去,逢人便笑。

那云锦的花样我认得。

是我娘嫁妆里那匹天水碧的料子,我小时候摸过,娘说等我长大了给我做嫁衣。

如今被裁成了沈婉儿身上的裙子。

我没说话。

这种事情在侯府里太常见了,常见到我已经懒得计较。

及笄礼正式开始的时候,我才发现不对。

供桌上,我娘牌位的位置空了。

那个我每日晨昏定省都要拜一拜的灵位,那个我在这侯府里唯一的念想,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新换的香炉,里面的香燃得极旺,烟气浓重,还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糊味。

我皱了皱眉。

「婉儿,我娘的牌位呢?」

沈婉儿正和几个官家小姐说笑,听见我的话,转过头来,眼睛弯弯的,一脸天真无邪。

「姐姐,你说那块木头啊?」

她捂着嘴笑了一声。

「我让人劈了,烧成灰掺在香炉里了呀。」

我以为我听错了。

满堂宾客也安静了一瞬。

可沈婉儿像是说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笑得更欢了。

「姐姐别这样看着我嘛,我这是为你好。」

「你想想,嫡母的牌位化成香灰,日日熏着衣裳,这样穿出去才有嫡女的贵气呀。」

「我这身云锦就是用这香熏过的,姐姐你闻闻,是不是特别好闻?」

她说着,还转了个圈,裙摆扬起来,带着那股焦糊的烟气扑到我脸上。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可更让我心寒的是身后传来的声音。

「妙!妙极了!」

是我那侯爷亲爹,沈崇远。

他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笑得满面红光。

「婉儿这丫头就是聪慧,一块死人木头放在那里占地方,不如化作青烟,倒还有些用处。」

姨娘林氏坐在他身侧,拿帕子按了按眼角,一副感怀的模样。

「姐姐若泉下有知,定也愿意化作青烟护佑侯府上下的。」

我看着她那张脸。

一个偷人上位的妾室,竟然在这里替我亡母表态。

满堂宾客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

反而有人附和着笑。

「沈二小姐孝心可嘉。」

「侯爷好福气,养了个这么贴心的女儿。」

我站在那里,看着这些人的嘴脸,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们吃的,穿的,用的,脚下踩的地砖,头顶的房梁,哪一样不是我娘的嫁妆撑起来的?

如今连她的牌位都容不下了。

我笑了。

笑出了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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