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整天跟这些污秽之物打交道,简直是败坏剑修风骨!」
「师姐灵根残破,这些仙草还是得让懂的人来照顾。」
她指着地上茂密旺盛的仙草,朱唇上下一碰,就要我让给她。
往日里全仰仗我养活的宗主和其他师兄弟们都劝我大度。
行行行,你们清高,你们瞧不上大粪浇仙草。
我收拾包袱,转头去了隔壁老破小的魔修山门。
我是清虚宗大师姐。
说是大师姐,其实不过是个种地的。
灵根残破,修不了剑,握不住本命飞剑,连最基础的御风术都撑不过三息。
但我会种灵草。
会炼低阶丹药,会画符箓。
十年前清虚宗穷得弟子连辟谷丹都吃不起,本命剑胚更是想都别想。
是我一锄头一锄头把灵田开出来的。
沤肥池是我砌的,灵草种子是我跑遍三州换来的,炼丹炉是我拿半年积蓄从散修手里淘的。
十年。
清虚宗从吃不饱饭的末流小派,变成了灵石充裕、弟子装备齐全的中上宗门。
外门散修慕名来买丹药,排队能排到山脚。
宗主在宗门大会上说过一句话。
「清虚宗能有今日,黎明功不可没。」
众弟子齐声附和。
我站在人群最后面,手上还沾着泥,笑了笑没说话。
我知道自己是什么位置。
种地的。
但种地的养活了所有人。
这就够了。
直到苏锦瑟回来。
小师妹,天灵根,三年前说要外出游历,拜访名师。
宗主亲自送到山门口,千叮咛万嘱咐。
那时候她走的盘缠,还是我卖了一炉筑基丹凑的。
三年后她回来了。
一袭白衣,仙气飘飘,说自己悟了剑道真意。
回山第一天,她没有去拜见宗主。
而是直接来了灵草园。
我正蹲在地上给一株四品灵草追肥。
说白了就是挑大粪浇灌。
这活儿不体面,但灵草长得好,产量高,炼出来的丹药品质稳定。
苏锦瑟站在三丈外,捂着鼻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师姐。」
她的声音清清冷冷的。
「你整天跟这些污秽之物打交道,简直是败坏剑修风骨。」
我抬头看她。
她白得发光,衣裳上连一粒灰都没有。
我低头看自己。
袖子卷到肘上,裤腿沾满泥点,指甲缝里全是黑土。
「灵草要追肥才长得好。」我说。
「师姐灵根残破,这些仙草还是得让懂的人来照顾。」
她指着地上那片茂密旺盛的灵草。
朱唇上下一碰:
「我在外面学了不少灵植之术,这片灵田,往后由我打理吧。」
我愣了一下。
这片灵田是我十年的心血。
每一株灵草的习性我都摸得清清楚楚,哪株喜阴哪株喜阳,哪株要多浇水哪株要控水逼根,全在我脑子里。
「师妹,你刚回来,要不先歇几天......」
「师姐是觉得我不行?」
苏锦瑟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淡,但眼底没有温度。
「我天灵根,灵识比师姐强出数倍,难道还照顾不好几株灵草?」
宗主来了。
不知道是谁去通报的,他来得很快。
看了看苏锦瑟,又看了看我。
沉默了片刻。
「明儿,锦瑟说得也有道理。」
他叫我明儿。
叫了十年。
「她天灵根,灵识确实比你敏锐,灵草交给她打理,说不定能出更好的品质。」
我张了张嘴。
师兄弟们也围过来了。
「师姐就大度些嘛。」
「反正师姐也不修剑,让师妹试试呗。」
「师妹在外面学了新东西,说不定真能改良灵草呢。」
我看着这些人。
他们身上穿的法袍,是我卖丹药换的灵石买的。
腰间挂的储物袋,是我画符箓攒钱置办的。
每天吃的辟谷丹,是我一炉一炉炼出来的。
现在他们站在苏锦瑟身后,劝我大度。
「行。」
我把手里的粪勺放下。
「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