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目光扫过来,落在裴映月身上,宣旨的内侍抑扬顿挫地念完,裴映月欠身谢恩,脸上带着那种被天上掉下来的好事砸中之后、措手不及又按捺不住的神情。
我站在她旁边,看着她,什么都没有说。
人群里有动静,我没有往那边看,但我知道沈怀璋在哪里。
前世我接旨的那一刻,他在人群里的眼神是飘的,不在我身上,我当时以为他是害羞,以为那是男儿家含蓄。
今世那道旨意落在裴映月身上,我听见人群那边有人轻轻舒了一口气,声音极细,叫旁人都听不见。
我听见了。
宴散之后,母亲把我拉到廊下,神情不大好看:
「你今日怎么回事,那旨意本来——」
「娘,」
我平静地打断她,「那旨意本来就是皇帝的意思,哪里是咱们能算计的。」
她停了一下。
我接着说:
「表姐脚疼,我扶她,是应当的。」
「旨意的事,是天意,不是我能挡的,也不是我能算的。」
母亲看了我很久,没有再说什么,拂袖走了。
我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把接下来的事过了一遍。
前世那道旨意落在我身上,我欢欢喜喜地接了,以为是天大的好事,以为嫁了状元郎,往后的日子必然顺遂。
那时候的贺云舒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出来,一头钻进去,花了七年才看清楚那是一口什么样的井。
前世她出嫁那天,整条街都出来看热闹,母亲笑得合不拢嘴,说我们云舒是有福气的孩子。
轿子里的贺云舒也是笑着的,以为前路一片明朗。
七年之后,那个笑着出嫁的人,死在自己的卧房里,毒发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连喊一声的机会都没有。
今世我不钻了。
但光是不钻还不够,不嫁只是第一步,我需要一个真正站得住的地方,一条叫任何人都没有借口再开口的路。
这件事得我自己去走,等别人来给是等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