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土生土长的重庆妹子,顿顿离不得辣。 可嫁给何骋后,我把所有辣椒都清出了厨房。 因为他肠胃不好,一丁点辣都沾不得。 连我妈寄来的自制油辣子,我都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我妈打电话骂我: “你个傻女子,饭都吃不到嘴里,嫁啥子人嘛!” 我说他对我好就够了。 两年,我舌头都快忘了辣是什么味道。 婚前我无辣不欢,顿顿要见红油。 婚后清汤寡水,连火锅底料都只买菌汤的。 偶尔馋得受不了,我就等他出差。 一个人去巷子尽头的苍蝇馆子,闷头吃一碗红油抄手。 吃完再嚼三粒口香糖,生怕他闻出来。 两年,活得像个偷腥的人。 上周他说去外地见客户,三天。 第二天中午我路过商场美食层,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何骋坐在一家川菜馆里,面前摆着满桌红彤彤的菜。 毛血旺,水煮牛肉,剁椒鱼头。 他对面的女人夹起一颗泡椒直接塞进他嘴里。 “你不是说过特辣才过瘾?” 他嚼着泡椒,被辣得吸了口气,笑着又去夹了一筷子。 我站在美食层的扶梯口,闻着空气里的辣味。 忽然觉得可笑。 两年了,原来忌口的人只有我。
理由是“大家都需要冷静一下”。
我躺在主卧的大床上。
看着天花板发呆。
没有流泪。
只是觉得荒谬。
两年。
七百多个日夜。
为了他那句“我闻不得辣味,一闻就反胃”。
我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没有味觉的人。
刚结婚那会儿。
我因为馋,背着他在厨房偷偷煮了一包火辣鸡肉面。
他提前下班回家。
闻到味道,直接在玄关干呕起来。
脸色惨白,捂着胃,痛苦不堪。
我吓坏了。
手忙脚乱地把面全倒进了下水道。
喷了半瓶空气清新剂。
又熬了一下午的养胃小米粥,端到他床前。
他喝着粥,虚弱地摸着我的头。
“柚柚,委屈你了。”
“但我真的是一点都受不了。”
从那天起。
家里再也没有出现过带颜色的调料。
为了他,我学着做清蒸鱼,学着炖老母鸡汤。
一次又一次。
看着他吃得津津有味,我骗自己,这样也很幸福。
可原来。
他不是受不了辣。
他只是受不了,我吃辣。
第二天周末。
何骋公司有季度团建,包了一个农家乐。
往年这种活动,他都会带我。
这次,他早上在玄关换鞋时,犹豫了一下。
“今天团建。”
“你要是心情不好,就在家休息吧。”
他语气冷淡,带着一丝施舍的意味。
我走过去,从衣帽架上拿下外套。
“我去。”
“我也想出去透透气。”
何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他没理由拒绝。
“随你。”
到了农家乐。
同事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烧烤、钓鱼。
大家看到我,纷纷热情打招呼。
“嫂子来了!”
“嫂子越来越漂亮了,何经理真有福气。”
何骋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将我带到一个遮阳伞下坐好。
“你在这儿待着,我去跟老板确认一下菜单。”
说完,他转身就走。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运动装、扎着高马尾的女孩跑了过来。
手里拿着两瓶冰镇可乐。
徐栀语。
“嫂子好!”
她一屁股坐在我旁边,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
“天气太热了,喝口水吧。”
她递给我一瓶可乐。
我没接。
“谢谢,我不喝冰的。”
我平静地看着她。
徐栀语也不尴尬,自己拧开喝了一大口。
“哎呀,嫂子你太养生了。”
“难怪骋哥说,跟你在一起,感觉像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
她笑嘻嘻地说着。
话里话外,却像是一根软绵绵的针。
我看着她年轻充满活力的脸。
“是吗?”
“他还跟你说我什么了?”
徐栀语凑近了一点。
压低声音。
“嫂子,你别误会啊。”
“骋哥就是把我当兄弟,平时工作压力大,跟我吐吐槽。”
“我们重庆人嘛,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
“直肠子。”
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所以你们直肠子,连别人的老公也要去沾染?”
徐栀语脸色变了变。
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嫂子,你这话就严重了。”
“昨天那顿饭,真的是我硬拉着骋哥去的。”
“他胃不好,我还特意给他点了微辣呢。”
微辣。
那满桌的红油。
那直接塞进他嘴里的泡椒。
叫做微辣。
“你们在聊什么呢?”
何骋走过来,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他手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肉串。
顺手就递给了徐栀语一串。
“小徐,你爱吃烤五花肉,多放了孜然。”
徐栀语接过肉串,挑衅地看了我一眼。
“谢谢骋哥!你最懂我口味了!”
何骋转头看向我,这才发现我空着手。
他从盘子里拿出一串烤馒头片,递给我。
“柚柚,你胃不好,吃点素的垫垫。”
我看着那串白惨惨的馒头片。
没有接。
“何骋,我什么时候胃不好了?”
“胃不好的,一直是你吧。”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秒。
有几个同事往这边看过来。
何骋觉得失了面子,压低声音。
“林柚,你别在外面闹脾气。”
“我闹脾气?”
我站起身。
看着桌上那些丰盛的菜肴。
几乎全是重口味的江湖菜。
水煮活鱼、干锅排骨、辣子鸡丁。
“既然你胃不好,怎么今天这桌菜,全是辣的?”
我指着桌子,质问他。
何骋面不改色。
“今天是大家聚餐,我总不能让所有人迁就我一个。”
“出来玩,图个开心。”
徐栀语立刻帮腔。
“是啊嫂子,大家平时工作那么辛苦,就指望这顿辣解解馋呢。”
“骋哥为了大家,自己宁愿喝白水。”
“嫂子你就别怪他了。”
多好的一副画面。
善解人意的下属。
委曲求全的领导。
只有我,是个斤斤计较的泼妇。
我看着何骋夹起一块红彤彤的辣子鸡,放进嘴里。
嚼得面不改色。
甚至咽下去后,还露出了一丝享受的表情。
“看来,你的胃病,也是分人发作的。”
我冷冷地说完,转身走向路边。
“林柚!你去哪?”
何骋在身后喊我。
我没有回头。
“回那个只有清汤寡水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