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理由是“大家都需要冷静一下”。

我躺在主卧的大床上。

看着天花板发呆。

没有流泪。

只是觉得荒谬。

两年。

七百多个日夜。

为了他那句“我闻不得辣味,一闻就反胃”。

我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没有味觉的人。

刚结婚那会儿。

我因为馋,背着他在厨房偷偷煮了一包火辣鸡肉面。

他提前下班回家。

闻到味道,直接在玄关干呕起来。

脸色惨白,捂着胃,痛苦不堪。

我吓坏了。

手忙脚乱地把面全倒进了下水道。

喷了半瓶空气清新剂。

又熬了一下午的养胃小米粥,端到他床前。

他喝着粥,虚弱地摸着我的头。

“柚柚,委屈你了。”

“但我真的是一点都受不了。”

从那天起。

家里再也没有出现过带颜色的调料。

为了他,我学着做清蒸鱼,学着炖老母鸡汤。

一次又一次。

看着他吃得津津有味,我骗自己,这样也很幸福。

可原来。

他不是受不了辣。

他只是受不了,我吃辣。

第二天周末。

何骋公司有季度团建,包了一个农家乐。

往年这种活动,他都会带我。

这次,他早上在玄关换鞋时,犹豫了一下。

“今天团建。”

“你要是心情不好,就在家休息吧。”

他语气冷淡,带着一丝施舍的意味。

我走过去,从衣帽架上拿下外套。

“我去。”

“我也想出去透透气。”

何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他没理由拒绝。

“随你。”

到了农家乐。

同事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烧烤、钓鱼。

大家看到我,纷纷热情打招呼。

“嫂子来了!”

“嫂子越来越漂亮了,何经理真有福气。”

何骋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将我带到一个遮阳伞下坐好。

“你在这儿待着,我去跟老板确认一下菜单。”

说完,他转身就走。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运动装、扎着高马尾的女孩跑了过来。

手里拿着两瓶冰镇可乐。

徐栀语。

“嫂子好!”

她一屁股坐在我旁边,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

“天气太热了,喝口水吧。”

她递给我一瓶可乐。

我没接。

“谢谢,我不喝冰的。”

我平静地看着她。

徐栀语也不尴尬,自己拧开喝了一大口。

“哎呀,嫂子你太养生了。”

“难怪骋哥说,跟你在一起,感觉像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

她笑嘻嘻地说着。

话里话外,却像是一根软绵绵的针。

我看着她年轻充满活力的脸。

“是吗?”

“他还跟你说我什么了?”

徐栀语凑近了一点。

压低声音。

“嫂子,你别误会啊。”

“骋哥就是把我当兄弟,平时工作压力大,跟我吐吐槽。”

“我们重庆人嘛,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

“直肠子。”

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所以你们直肠子,连别人的老公也要去沾染?”

徐栀语脸色变了变。

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嫂子,你这话就严重了。”

“昨天那顿饭,真的是我硬拉着骋哥去的。”

“他胃不好,我还特意给他点了微辣呢。”

微辣。

那满桌的红油。

那直接塞进他嘴里的泡椒。

叫做微辣。

“你们在聊什么呢?”

何骋走过来,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他手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肉串。

顺手就递给了徐栀语一串。

“小徐,你爱吃烤五花肉,多放了孜然。”

徐栀语接过肉串,挑衅地看了我一眼。

“谢谢骋哥!你最懂我口味了!”

何骋转头看向我,这才发现我空着手。

他从盘子里拿出一串烤馒头片,递给我。

“柚柚,你胃不好,吃点素的垫垫。”

我看着那串白惨惨的馒头片。

没有接。

“何骋,我什么时候胃不好了?”

“胃不好的,一直是你吧。”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秒。

有几个同事往这边看过来。

何骋觉得失了面子,压低声音。

“林柚,你别在外面闹脾气。”

“我闹脾气?”

我站起身。

看着桌上那些丰盛的菜肴。

几乎全是重口味的江湖菜。

水煮活鱼、干锅排骨、辣子鸡丁。

“既然你胃不好,怎么今天这桌菜,全是辣的?”

我指着桌子,质问他。

何骋面不改色。

“今天是大家聚餐,我总不能让所有人迁就我一个。”

“出来玩,图个开心。”

徐栀语立刻帮腔。

“是啊嫂子,大家平时工作那么辛苦,就指望这顿辣解解馋呢。”

“骋哥为了大家,自己宁愿喝白水。”

“嫂子你就别怪他了。”

多好的一副画面。

善解人意的下属。

委曲求全的领导。

只有我,是个斤斤计较的泼妇。

我看着何骋夹起一块红彤彤的辣子鸡,放进嘴里。

嚼得面不改色。

甚至咽下去后,还露出了一丝享受的表情。

“看来,你的胃病,也是分人发作的。”

我冷冷地说完,转身走向路边。

“林柚!你去哪?”

何骋在身后喊我。

我没有回头。

“回那个只有清汤寡水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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