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工厂凌晨三点爆炸,我住的小区离厂区直线距离不到八百米。 冲击波震碎了卧室的窗户,玻璃渣扎进我的手臂。 整栋楼断水断电,空气里全是刺鼻的化学味。 社区通知所有居民立刻往北撤离,我没有车。 我给顾予深拨了七次电话,第七次他终于接了。 "厂子炸了,我们小区要疏散,你能来吗。" "我知道,我正在开车。" "往我这边开吗。" "......我先绕一下,孟晚宁一个人在宿舍,她说闻到气味开始喘了。" 孟晚宁住在厂区北面四公里的职工宿舍。 爆炸往南炸。 她那个方向连震感都微乎其微。 "她有哮喘你知道的,我不放心。" "顾予深,我手臂在流血,窗户全碎了,空气里的东西我闻着头疼。" "你先拿湿毛巾捂住口鼻,我送完她就来。" 他那边传来孟晚宁柔柔的声音:"顾哥,我好像有点胸闷。" 好像。有点。 我的手臂还在往外渗血,楼道里有人在喊第二波可能还会爆。 "顾予深,你别来了。" 我单手拧开急救箱,咬着牙给自己缠上绷带。 下楼时邻居大哥在面包车里冲我按喇叭:"上车!" 我拉开车门坐上去,删掉了顾予深的对话框。 他的方向盘只够握一个人。 那个人,从来不是我。
我坐在诊疗床边,看着医生解开我手臂上的绷带。
伤口处结了厚厚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缝合的黑线像丑陋的蜈蚣趴在原本白皙的皮肤上。
“愈合得不太好,有轻微感染的迹象。”
接诊的医生名叫沈时霁,胸牌上的名字透着一股冷感。
他戴着金丝眼镜,语气专业且毫无感情。
“这块玻璃伤到了真皮层,留疤是肯定的了。”
“而且面积不小,以后夏天穿短袖会很明显。”
我看着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心里莫名地平静。
“有什么办法能尽量淡化吗?”
沈时霁推了推眼镜,在键盘上敲打了几下。
“院里刚进了一批国外的特效祛疤药膏,效果很好。”
“但是数量非常有限,需要提前预约登记,而且价格不菲。”
“我要预约。”我毫不犹豫地说。
“行,我给你开个单子,你拿着去药房排队登记。”
沈时霁打印出单据递给我。
“记得按时换药,再感染就不是留疤那么简单了。”
我接过单子,用左手艰难地穿好外套。
走出诊室,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
我走到靠窗的角落,准备给顾予深打个电话。
昨天晚上他主动发消息,说今天会抽空来陪我复查。
算作是爆炸那天没有来接我的补偿。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顾予深的声音透着疲惫。
“我检查完了,你在哪?”我看着窗外的车流。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
似乎是在某个商场里。
“抱歉若云,我这边有点突发状况走不开。”
顾予深语气里没有多少歉意,只有被打扰的不悦。
“什么状况?”我语气平静。
“晚宁前几天发烧,一直没胃口。”
“今天好不容易说想吃城西那家的蟹黄包。”
“那家店排队人太多了,我现在抽不开身。”
“你查完了就自己打车回去吧,乖一点。”
我握着手机的左手微微收紧。
“顾予深,你昨天答应过我的。”
“我答应你是因为以为你的伤有多严重。”
顾予深的声音冷了下来。
“既然都已经复查完了,说明没什么大事。”
“你非要跟我争这几分钟的时间吗?”
“晚宁是个病人,你能不能大度一点?”
他的逻辑永远是这样自洽。
孟晚宁的食欲不振,比我缝了六针的手臂更重要。
孟晚宁是病人,而我只是个不懂事的女朋友。
“顾哥,这家包子好好吃哦,你尝一口嘛。”
电话那头清晰地传来孟晚宁娇滴滴的声音。
接着是顾予深低沉温柔的回应:“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我没有再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医院的冷气打得很足,吹在身上有些发凉。
我拿着预约单走到药房。
“您好,我想预约这款特效祛疤药膏。”
药房护士看了一眼单子,皱了皱眉。
“这款药太紧俏了,目前只有一支库存。”
“前面还有好几个人在排队,您得等下一批了,最快也要下个月。”
“不能通融一下吗?我的伤口感染了,医生说必须尽快用药。”
护士摇了摇头。
“抱歉,这是医院的规定。”
我只能留下联系方式,无奈地转身离开。
回到家,屋子里空荡荡的。
因为爆炸的缘故,旧小区停水停电了三天。
我只好租了一个短租公寓暂住。
顾予深这几天一直没有出现,连一条信息都没有。
他在他的高档公寓里,专心致志地照顾着他那个“柔弱”的下属。
晚上八点,门铃突然响了。
我走过去打开门。
顾予深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
“气消了吧?”他换了鞋,自顾自地走进客厅。
他将纸袋放在茶几上,转头看着我。
“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草莓蛋糕。”
我看着那个印着孟晚宁公司附近甜品店Logo的纸袋。
“你顺路买的吧。”
顾予深脱外套的动作一顿。
“宋若云,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敏感多疑?”
“我特意开半小时车给你送过来,你就是这种态度?”
他坐到沙发上,揉了揉眉心,一副疲惫至极的模样。
“我今天为了晚宁的项目忙了一整天。”
“你不能让我回来还受你的气。”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可以不回来。”
顾予深抬起头,眼神渐渐转冷。
“你还在为早上的事生气?”
“我说了,她生病了,我作为领导......”
“顾予深。”我打断了他。
“你见过哪个领导,会亲自排队给下属买包子,还跟她互相喂食的?”
顾予深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跟踪我?”
“你们的声音那么大,我耳朵还没聋。”我平静地陈述事实。
顾予深站起身,理了理领带,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宋若云,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跟你解释过很多次了,我对晚宁只是兄妹之情。”
“你如果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我现在不想跟你吵架。”
他说完,转身走向大门。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我看着茶几上那个草莓蛋糕。
拿起来,连着纸袋一起,扔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