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坐在诊疗床边,看着医生解开我手臂上的绷带。

伤口处结了厚厚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缝合的黑线像丑陋的蜈蚣趴在原本白皙的皮肤上。

“愈合得不太好,有轻微感染的迹象。”

接诊的医生名叫沈时霁,胸牌上的名字透着一股冷感。

他戴着金丝眼镜,语气专业且毫无感情。

“这块玻璃伤到了真皮层,留疤是肯定的了。”

“而且面积不小,以后夏天穿短袖会很明显。”

我看着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心里莫名地平静。

“有什么办法能尽量淡化吗?”

沈时霁推了推眼镜,在键盘上敲打了几下。

“院里刚进了一批国外的特效祛疤药膏,效果很好。”

“但是数量非常有限,需要提前预约登记,而且价格不菲。”

“我要预约。”我毫不犹豫地说。

“行,我给你开个单子,你拿着去药房排队登记。”

沈时霁打印出单据递给我。

“记得按时换药,再感染就不是留疤那么简单了。”

我接过单子,用左手艰难地穿好外套。

走出诊室,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

我走到靠窗的角落,准备给顾予深打个电话。

昨天晚上他主动发消息,说今天会抽空来陪我复查。

算作是爆炸那天没有来接我的补偿。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顾予深的声音透着疲惫。

“我检查完了,你在哪?”我看着窗外的车流。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

似乎是在某个商场里。

“抱歉若云,我这边有点突发状况走不开。”

顾予深语气里没有多少歉意,只有被打扰的不悦。

“什么状况?”我语气平静。

“晚宁前几天发烧,一直没胃口。”

“今天好不容易说想吃城西那家的蟹黄包。”

“那家店排队人太多了,我现在抽不开身。”

“你查完了就自己打车回去吧,乖一点。”

我握着手机的左手微微收紧。

“顾予深,你昨天答应过我的。”

“我答应你是因为以为你的伤有多严重。”

顾予深的声音冷了下来。

“既然都已经复查完了,说明没什么大事。”

“你非要跟我争这几分钟的时间吗?”

“晚宁是个病人,你能不能大度一点?”

他的逻辑永远是这样自洽。

孟晚宁的食欲不振,比我缝了六针的手臂更重要。

孟晚宁是病人,而我只是个不懂事的女朋友。

“顾哥,这家包子好好吃哦,你尝一口嘛。”

电话那头清晰地传来孟晚宁娇滴滴的声音。

接着是顾予深低沉温柔的回应:“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我没有再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医院的冷气打得很足,吹在身上有些发凉。

我拿着预约单走到药房。

“您好,我想预约这款特效祛疤药膏。”

药房护士看了一眼单子,皱了皱眉。

“这款药太紧俏了,目前只有一支库存。”

“前面还有好几个人在排队,您得等下一批了,最快也要下个月。”

“不能通融一下吗?我的伤口感染了,医生说必须尽快用药。”

护士摇了摇头。

“抱歉,这是医院的规定。”

我只能留下联系方式,无奈地转身离开。

回到家,屋子里空荡荡的。

因为爆炸的缘故,旧小区停水停电了三天。

我只好租了一个短租公寓暂住。

顾予深这几天一直没有出现,连一条信息都没有。

他在他的高档公寓里,专心致志地照顾着他那个“柔弱”的下属。

晚上八点,门铃突然响了。

我走过去打开门。

顾予深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

“气消了吧?”他换了鞋,自顾自地走进客厅。

他将纸袋放在茶几上,转头看着我。

“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草莓蛋糕。”

我看着那个印着孟晚宁公司附近甜品店Logo的纸袋。

“你顺路买的吧。”

顾予深脱外套的动作一顿。

“宋若云,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敏感多疑?”

“我特意开半小时车给你送过来,你就是这种态度?”

他坐到沙发上,揉了揉眉心,一副疲惫至极的模样。

“我今天为了晚宁的项目忙了一整天。”

“你不能让我回来还受你的气。”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可以不回来。”

顾予深抬起头,眼神渐渐转冷。

“你还在为早上的事生气?”

“我说了,她生病了,我作为领导......”

“顾予深。”我打断了他。

“你见过哪个领导,会亲自排队给下属买包子,还跟她互相喂食的?”

顾予深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跟踪我?”

“你们的声音那么大,我耳朵还没聋。”我平静地陈述事实。

顾予深站起身,理了理领带,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宋若云,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跟你解释过很多次了,我对晚宁只是兄妹之情。”

“你如果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我现在不想跟你吵架。”

他说完,转身走向大门。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我看着茶几上那个草莓蛋糕。

拿起来,连着纸袋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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