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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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前,我查出甲状腺结节。

报告上写着:边界欠清,建议穿刺。

我把报告递到妈妈面前:“妈,我害怕。”

她连看都没看:“良性的,矫情什么。”

后来,那张报告被拿去垫花盆,纸都沤烂了。

同一个星期,蒋柔说贫血。

当天晚上,我妈熬了一夜乌鸡阿胶。

她守在灶边打瞌睡也不肯睡,嘴里嘟囔:“都怪那次献血,把小柔身子抽亏了。”

第二天,汤端到蒋柔面前。

我站在旁边,端着隔夜白粥。

我说:“妈,我才是你亲女儿。”

她摔了锅铲:“她为咱家流过血,你流过什么?”

蒋柔立刻掉了眼泪,说要搬走。

我妈搂着她,骂我白眼狼。

程衍刚好进门,冲我吼:“你有完没完?蒋柔身体本来就是为咱家弄垮的,你还刺激她!”

随后,他走过去揽住蒋柔的肩膀。

“别怕,有我在。”

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

三个人抱成一团。

我站在三步之外,像个外人。

那天下午,我浑身发冷地出了门。

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

程衍搂着蒋柔,我妈护着蒋柔。

他们才像一家人。

我骑电动车经过十字路口,绿灯只剩三秒。

我加了把速。

一辆出租车从右侧闯过红灯。

轮胎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我来不及回头,整个人便被掀飞出去。

世界翻了个面。

然后,后脑勺重重砸在地上。

闷响一声,像西瓜从桌上滚落。

那一瞬间,什么都听不见了。

紧接着,所有声音一起涌回来。

嗡嗡作响。

电动车压过我的小腿,骨头咔嚓一声,不知道断没断。

我想叫,嘴张开了,却发不出声音。

血从头顶流下来,漫过额头、眉毛和眼皮。

眼前成了红色。

越眨,血越多。

左耳里也灌进了血,像有人拿着电钻,在颅骨里钻。

左半张脸贴在滚烫的柏油路上。

三十五度的天,路面晒了一整天。

皮肉贴上去,像落进煎锅。

我闻到了皮肤烧焦的味道。

想抬起脸,脖子却不听使唤。

身体不是我的了。

只有疼是我的。

从头皮到脚趾,没有一处不疼。

我趴在地上,一动不能动。

手指不停发抖。

血从太阳穴淌过脸颊,一滴滴落在柏油路上。

像在数我还能活几秒。

我拼命挪动胳膊,在地上乱摸。

手背蹭过碎玻璃,又被划开一道口子。

终于,我摸到了手机。

屏幕碎了大半,只剩右上角一小块还亮着。

手指全是血,滑了几次才解锁。

拨号键盘在屏幕最下方,那片已经黑了。

只有通讯录还能打开。

120不在通讯录里。

程衍排在第一个。

我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快死了。

他会来的。

电话刚接通,他便劈头骂道:“烦不烦?蒋柔发烧了,我在医院。”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程衍......我出车祸了......”

“人民路十字路口......流了好多血......”

“求你......帮我打120......屏幕碎了,我拨不了号......”

我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个将死的人。

他沉默了一秒。

我以为他在记地址。

他说:“出车祸找医生,我又不会治病。”

随后挂断了电话。

嘟——嘟——

忙音一下下响在耳边。

每一下都在告诉我:

没有人会来。

通话结束,屏幕弹回联系人列表。

我妈的名字排在第二个。

手指伸过去,却因为血太多,滑开了。

我又够了一次。

屏幕闪了闪。

彻底黑了。

我攥着黑掉的手机,指节发白。

临死前,我唯一一通电话,打给了未婚夫。

我说,求你救救我。

他说,他在陪小柔。

然后挂了。

蒋柔三十七度五,低烧。

我躺在血泊里,快死了。

可她的三十七度五,比我的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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