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不渡迟来客

我摸索着打开客厅的灯。

这套房子是我和林虞舒一起租的，但我出了大头。

周清砚平时住在自己的公寓，周末才会过来。

不过最近，他过来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每次的理由都很光明正大——

"舒舒电脑坏了，我帮她修一下。"

"舒舒说厨房下水道堵了，我来看看。"

我换好拖鞋，径直走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我脸色惨白，额角贴着厚厚的纱布。

领口的血迹已经变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我拧开水龙头，想洗掉手上的灰尘。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周清砚和林虞舒走了进来，两人有说有笑。

"你先去沙发上躺会儿，我给你弄点吃的。"周清砚的声音很温和。

"我想喝你熬的海鲜粥。"林虞舒撒娇。

"行，冰箱里刚好有虾。"

我关上水龙头，走出洗手间。

周清砚正挽起袖子往厨房走。

看到我，他脚步停了一下。

"你回房间休息吧，厨房油烟大，别熏着你。"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护士今天交代了什么，你记得吗？"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茫然。

"什么？"

"她交代我，不能吃海鲜。"

周清砚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后又恢复了那种不以为然的样子。

"那是给舒舒熬的，她今天吓坏了，需要补充体力。你自己煮点面条吃不就行了。"

"好。"

我没有反驳，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烟火气。

我靠在门背上，慢慢滑坐到地板上。

额角的麻药彻底失效了，撕裂般的痛楚蔓延开来。

我摸出手机，屏幕上空空荡荡，没有一条未读消息。

这三年，我像个尽职尽责的助理。

记得他的胃病，记得他的喜好，记得他在工作压力大时需要安静。

但我忘了，爱情里最不需要的就是懂事。

外面的客厅传来电视机的声音。

是一档搞笑综艺，林虞舒笑得很大声。

随后是周清砚低沉的笑声。

"小心烫，慢点喝。"

"周清砚你手艺越来越好了，以后谁嫁给你真是有福气。"

"赶紧吃你的吧，话那么多。"

我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砸在地板上。

太吵了。

这一切都太吵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阵砸门声惊醒的。

"粒染，你醒了吗？"林虞舒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我撑着发沉的脑袋坐起来，走过去开门。

林虞舒穿着吊带睡裙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空杯子。

"你怎么锁门呀，我想进来拿个东西都不行。"

她探头往我房间里看。

"我习惯锁门。"我挡在门口。

"周清砚还在睡呢，你去楼下买点早餐吧。我想吃街角那家的生煎包。"

她理所当然地吩咐着。

我看着她脖子上那个隐约的红痕。

不知是蚊子咬的，还是别的什么。

"我头晕，下不去。"我冷冷地说。

林虞舒撇了撇嘴。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昨天周清砚为了照顾你，熬到半夜才睡。你买个早餐都不愿意？"

照顾我？

我昨晚疼得一夜没睡，连杯温水都是自己去厨房倒的。

"他照顾的是你。"我直视着她的眼睛。

林虞舒脸色一变，随即又笑了。

"粒染，你不会是吃醋了吧？我和周清砚可是从大一就认识的哥们儿，你至于吗？"

哥们儿。

多好用的免死金牌。

我没理她，直接关上了门。

洗漱完走出房间，周清砚正坐在餐桌前喝咖啡。

看到我出来，他眉头立刻皱紧。

"你今天脸怎么这么臭？舒舒好心叫你起床，你甩脸子给谁看？"

我走到饮水机前接水。

"我头疼，不想说话。"

"头疼就去吃药，别把气撒在别人身上。舒舒心思敏感，你别总针对她。"

针对。

我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周清砚，我昨天出了车祸，缝了四针。"

我转过身看着他。

"你问过我一句，伤口疼不疼吗？"

周清砚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卧室门开了，林虞舒换好衣服走出来。

"周清砚，我今天有个面试，你送我过去好不好？"

她走过去，自然地拿起周清砚面前的半片吐司咬了一口。

周清砚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好，我这就去拿车钥匙。你资料带齐了吗？"

他站起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连多看我一眼的时间都没有留。

我端着那杯温水，站在原地。

水里的热气慢慢散尽，连带着我心底最后的一丝期待，也一起冷透了。

我把水倒进水槽，转身回了房间。

打开电脑，调出了昨晚没看完的网页。

搜索栏里静静地躺着一行字：

"弗拉迪疗养院，苏黎世。"

这是脑外科医生岑暮白昨天私下给我的建议。

他说我的脑部淤血位置很危险，加上长期精神压抑，需要立刻换个环境静养。

我移动鼠标，点击了页面上的"在线预约"。

这间住了四年的公寓，我不想再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