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婚礼彩排那天,我最好的闺蜜亲手帮我戴上了氧气瓶。 到了水下,她拽着我的未婚夫对现场的婚礼布置提建议。 "珊瑚拱门歪了,气球颜色不对,誓词牌的字体太丑。" 陆翊琛皱着眉,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但每一条意见,他都让负责人去改了。 我感觉咬嘴器里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没忍住敲了敲他的面罩: "陆翊琛,这到底是谁的婚礼?" 他愣了两秒,嘴唇动了一下,还没出声。 闺蜜突然捂住胸口,身体往下沉,手指痉挛地抓向水面。 我还没反应过来,陆翊琛已经托住她的腰准备往上游。 耳边报警声突然炸开,我低头看了一眼气压表,指针已经停在红线以下。 我拼命去拽周砚深的胳膊,他不耐烦地甩手,反手把我往海底推: "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闹。" 我无力地坠入珊瑚丛,泥沙堵住咬嘴器,海水跟着灌进肺里。 婚礼那天他给我打了三十四通电话,我就飘在他身边,却接不了任何一通。 他赌气把新娘换成了她,还是水下婚礼,还是同一片海。 牧师念到"你是否愿意"的时候,整片海域的鱼群疯了一样涌过来。 它们撞碎了珊瑚拱门,咬断了誓词牌。 天光被遮蔽,拉开了一场葬礼的帷幕。 鱼儿不会说话,但它们知晓一切。
对讲机炸响的时候,第一波鱼群已经撞上了拱门的右侧支架。
不是零散的几条,是黑压压的一整片。
银色的鱼身在水下折射出刺眼的光,密集得像金属幕墙倾倒。
它们撞断了右侧支架上的仿真花束,紫色花瓣在水中四散。
陆翊琛第一反应是拽住宋知吟的手臂往上游。
"走!"他的嘴型很明确。
宋知吟配合地抓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却在水下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不是看我。
她看不见我。
她在确认没有别人在场。
他们上浮的过程中,鱼群跟了一段,然后散了。
快艇上,策划团队负责人脸色发白。
"陆先生,这......我做这行九年了,从来没遇到过。"
"三次了。"
"而且这片海域十二月根本不应该有这种规模的鱼群。”
“我查了水温、潮汐、洋流数据,全部正常。"
陆翊琛擦着脸上的海水,没说话。
宋知吟裹着浴巾坐在他旁边,及时地哆嗦了一下。
"好吓人......"她小声说,"翊琛哥,要不我们换个方式?"
"什么方式?"
"海滩上办呀。”
“就在岸边搭仪式台,背景还是大海,一样浪漫的。"
陆翊琛捏着潜水面罩的带子,拇指来回摩挲。
"水下婚礼是星羡选的。"
这句话让我整个灵魂都震了一下。
他记得。
"可是她人都不在呀。"
宋知吟轻轻说。
"而且......翊琛哥你有没有想过,她是不是根本就不想来?"
"你给她发那么多消息,她就回了几个字。"
"电话一个不接。"
"可能......她真的不想结这个婚了。"
陆翊琛的手指停了。
他没反驳。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后,他把面罩扔进装备箱里。
"那就海滩上办。"
宋知吟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压平。
"好,我来找场地。"
回到酒店,陆翊琛洗完澡出来,拿起手机。
他又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第三次了。你到底想怎样?"
两个小时后,宋知吟在另一个房间,用我的手机回了一条:
"我说了我需要时间,你能不能别逼我......"
她打字的节奏和我不一样。
我习惯用句号,她习惯用省略号。
但陆翊琛没注意到。
他看完那条消息,锁了屏,把手机摔在枕头上。
第二天,宋知吟找好了场地。
距离上次潜水点三公里外的一处私人海滩,弧形的白沙,椰林遮阴,日落时分面朝正西方。
"这个角度黄昏拍照绝了。"
宋知吟把手机递给陆翊琛看效果图。
"嗯,可以。"
"婚纱我帮你挑?"
陆翊琛看了她一眼。
"你穿什么?"
宋知吟愣了一秒,笑容在嘴角漫开。
"你说呢?"
"......随你。"
就这样定了。
海滩婚礼,宋知吟做新娘。
没有人通知我,没有人问我同不同意。
陆翊琛大概觉得,既然我不回电话,不肯出现,那就是默认放弃了。
宋知吟替我回的那些消息,每一条都在把我推得更远。
"别逼我。"
"我需要空间。"
"你烦不烦。"
越来越冷漠,越来越不像我。
但陆翊琛信了。
他信了一个从不说"你烦不烦"的人会这样跟他说话。
因为他从来没认真听过我说话的方式。
婚礼定在三天后,周六傍晚。
宋知吟带着陆翊琛的黑卡去了婚纱定制店。
我跟在后面,飘过一排排白纱。
店员问她要什么款式。
她说:"鱼尾的,露背,后面拖一个长摆。"
那是我当时选的款式。
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