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到了水下,她拽着我的未婚夫对现场的婚礼布置提建议。

"珊瑚拱门歪了,气球颜色不对,誓词牌的字体太丑。"

陆翊琛皱着眉,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但每一条意见,他都让负责人去改了。

我感觉咬嘴器里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没忍住敲了敲他的面罩:

"陆翊琛,这到底是谁的婚礼?"

他愣了两秒,嘴唇动了一下,还没出声。

闺蜜突然捂住胸口,身体往下沉,手指痉挛地抓向水面。

我还没反应过来,陆翊琛已经托住她的腰准备往上游。

耳边报警声突然炸开,我低头看了一眼气压表,指针已经停在红线以下。

我拼命去拽周砚深的胳膊,他不耐烦地甩手,反手把我往海底推:

"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闹。"

我无力地坠入珊瑚丛,泥沙堵住咬嘴器,海水跟着灌进肺里。

婚礼那天他给我打了三十四通电话,我就飘在他身边,却接不了任何一通。

他赌气把新娘换成了她,还是水下婚礼,还是同一片海。

牧师念到"你是否愿意"的时候,整片海域的鱼群疯了一样涌过来。

它们撞碎了珊瑚拱门,咬断了誓词牌。

天光被遮蔽,拉开了一场葬礼的帷幕。

鱼儿不会说话,但它们知晓一切。

......

"这不可能,十二月的南湾根本没有大规模鱼群活动。"

海洋生态监测站的工作人员对着镜头说这句话的时候,陆翊琛正坐在酒店套房里,把第二次失败的婚礼策划方案揉成一团。

我飘在他右手边的落地窗旁,看着他的侧脸。

他的下颌绷得很紧,嘴角向下压着,是我熟悉的那种不耐烦。

以前他对着工作发这种火,我会泡一杯美式端过去,不说话,放在桌角。

现在我什么都端不了。

"翊琛哥。"

宋知吟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杯壁上还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

她坐在他旁边,歪着头看那团皱巴巴的纸。

"第二次了呢,怎么回事啊,是不是这片海域磁场不好?"

"我让人查了,整个南湾十二月的鱼类监测数据都正常,没有洄游记录。"

陆翊琛把那团纸扔进垃圾桶。

"策划公司说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宋知吟把热可可推到他手边,声音软得像撒娇。

"会不会是......她在闹?"

陆翊琛抬头看她。

"谁?"

"星羡啊。"

宋知吟低头搅可可,睫毛垂着。

"她都消失这么多天了,电话也不接,就回几条有的没的微信。”

“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的?知道你要办婚礼,就......"

"就什么?"

"就,找人搞破坏?你不觉得太巧了吗,每次下水都出事。"

我站在她身后。

她搅可可的手很稳,语气里有恰到好处的犹豫,像是在斟酌用词,怕说得太重。

但每个字都在把刀递到陆翊琛手里。

陆翊琛沉默了几秒,拿起手机,翻到我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三天前发的:

【你到底在哪?能不能别像个小孩一样。】

下面有一条回复,昨天凌晨两点:

【我需要时间想想。】

那不是我打的。

我死了之后,手机沉到了海底。

但宋知吟捞上来了。

我亲眼看见她从潜水教练手里接过那个密封袋。

她知道我的密码是陆翊琛的生日。

她回消息的时候甚至在笑。

"你看,她回了。"宋知吟凑过来看屏幕,"翊琛哥,她这不就是在赌气吗。"

"你婚礼她不来,电话不接,微信爱回不回。"

"她就是想让你去求她。"

陆翊琛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我没时间跟她耗。"

他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第三次彩排定在后天,换个位置,往东移两百米,避开上次鱼群出现的区域。"

"那我帮你盯着?"宋知吟立刻接话,"上次的花艺师审美太差了,我重新找一个。"

"行。"

我看着他们两个人坐在暖色灯光下讨论花艺配色,讨论誓词要不要刻在亚克力板上,讨论来宾的座次怎么安排在水下观礼台。

没有一个人提到新娘是谁。

或者说,新娘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反正不是我。

后天,第三次彩排。

我跟着他们去了码头。

海面很平,十二月的风刮在浪尖上,卷起细碎的白沫。

快艇发动的时候,宋知吟贴着陆翊琛坐,围巾被风吹起来缠上他的手臂。

她没解开,笑了一下。

他也没甩开。

到了预定海域,策划团队先下水布置。

半小时后,对讲机里传来确认信号。

陆翊琛穿好潜水服,检查了装备。

宋知吟从包里拿出我的氧气瓶。

上面贴着我写的标签,一颗手绘的小星星。

她面不改色地把标签撕下来,揉成团丢进海里。

"我用这个。"

她对着陆翊琛晃了晃。

他看了一眼。

"那是星羡的。"

"她又不在,放着也是浪费。"

"......行吧。"

就这么简单。

他们入水了。

我跟着往下沉。

水底的布置比前两次更精致,珊瑚拱门换成了不锈钢骨架缠绕仿真花,颜色从白色改成了宋知吟喜欢的淡紫色。

两个人在拱门前面对面站着。

策划师举着水下相机比划构图。

宋知吟伸手整理了一下陆翊琛的领结。

水流托着她的头发散开,像一幅很美的画。

然后鱼群又来了。

< 上一章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