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批了生日假,我坐了三个小时高铁回家。 推开门,看见桌上的双层奶油蛋糕,我心跳快了一拍,以为他们终于记起了一次。 走近才看清上面的字: "祝小婷模考进步。" 妹妹一次普通的月考,配得上双层蛋糕和一桌子好菜。 而我二十七岁的生日,连一副多余的碗筷都没混上。 妈端菜出来,看见我先皱了眉: "怎么突然回来?都没备你的饭。" "妈,今天我生日。" 她动作一顿,随口敷衍: "哎呀,看我这记性。等会给你补煮个鸡蛋。" 我默默去厨房拿了只旧碗,找个板凳挤在桌角。 妹妹切蛋糕分了一圈,到我跟前,只剩底盘刮下来的几抹碎渣。 "姐你尝尝,奶油挺甜的。" 临走时,妈破天荒地追出门。 我以为她终于想补一句生日快乐。 "顺路去书店帮你弟带两套卷子,他晚上要做。" 看着她理所当然的脸,我释然的笑了。 那个随口敷衍的鸡蛋,她终究还是没煮。 就像九岁以后,她再也没真正在意过我一样。 幸好,这趟离开的列车,我买的是单程票。
手机屏幕上的提示消失了,我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
离发车还有三个小时。
我没有去书店。
拐进旁边的商业街,找了家奶茶店坐下来。
点了一杯热的,双手捧着。
纸杯上印着"生日快乐"的贴纸,是店里的促销活动。
店员递过来的时候多看了我一眼:"姐,今天生日?我们有买一送一。"
"嗯,今天。"
"生日快乐呀。"
我笑了一下,说谢谢。
一个陌生人说的生日快乐,是我今天收到的唯一一句。
手机震了几下。
弟弟发来微信:【姐 书名发你了 你帮我带一下 我明天要用】
又一条:【顺便帮我充个话费 我欠费了 转我50】
我没回。
过了十分钟,妈的消息来了:【你弟说你没帮他买卷子?你什么态度?让你顺路带个东西怎么了】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什么都没发。
坐了一会儿,我站起来,拉着箱子往地铁站走。
经过那家书店的时候,我停了两秒。
透过玻璃门,能看见教辅区的货架。
以前每次回家,不管住几天,走之前妈都会让我带东西。给弟弟带卷子、带课外书、带他忘在家里的充电线。给妹妹带发卡、带舞蹈鞋、带她念叨了一周的漫画。
像顺丰快递,来一趟总得捎上几个包裹才不亏运费。
今天是最后一趟了。我什么都不带。
到了高铁站,过了安检,在候车厅坐下来。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爸。
语音条,我点开来听。
"安予,你妈说你脾气不好就走了?多大人了还闹,以后跟你弟弟别斤斤计较的。他还小呢。"
十八了,还小。
我二十七了,应该让着十八岁的弟弟。
我九岁的时候被送到乡下奶奶家,他们说我大了不需要人照顾。
弟弟九岁的时候,妈每天早起给他熬粥送到学校门口。
我翻出和爸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停留在半年前,我说"爸生日快乐",他回了个"嗯"。
再往上翻,是一年前我转了两千块过去,他说"收到了"。
再往上,是他主动找我,"你弟学费还差三千,你先垫一下。"
我退出对话框,把消息通知关了。
广播响了,检票开始。
站起来的一瞬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九岁那年冬天,妈送我去火车站。奶奶在另一头接我。
妈把我的小行李箱递给列车员,蹲下来说:"在奶奶家听话啊,妈妈很快来接你。"
那个"很快",是八年。
等我再回来,弟弟已经住进了我的房间。
检票口排着队,我跟在人群后面一步步往前挪。
身后有个小女孩扯着妈妈的袖子:"妈妈你给我拿着饼干,我手酸了。"
那个年轻妈妈笑着接过去:"好好好,妈妈拿,你把水喝了。"
我转过头,往前走。
上了车,找到座位坐下来。
行李箱搁在头顶的行李架上,里面装着我从这个家带走的全部东西,一张身份证,一本毕业证,一张社保卡。
戒指没能带走。
但我带走了自己。
列车启动,窗外的站台灯光向后退去。
我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手机屏幕暗着。没有人发消息问我到哪了。没有人问我上车了没。
这趟车开了三个小时。
来的时候三个小时,走的时候也是三个小时。
区别是,来的时候我以为在回家。走的时候我知道,那里从来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