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嬷嬷站在门口,语气倒是客气。
太医是半个时辰前春鸢好不容易请来的。
我断了三根指甲,手肿得握不住东西,太医刚把药粉敷上,纱布才缠了一半。
"请侯爷另派人去请太医,正院这位我还用着。"
"夫人......侯爷说了,您伤的是手指,不碍事,明日再看也行。薛姑娘是高热,拖不得。"
手指不碍事。
高热拖不得。
我点了下头,居然没觉得意外了。
太医走的时候,留下一包药粉和一堆没缠完的纱布。
春鸢蹲在地上替我接着缠,手都在抖。
"夫人,奴婢......奴婢去城南再请一位大夫?"
"不用了,你缠就行。"
她咬着嘴唇把纱布绕完,打了个结,眼眶红红的不敢看我。
夜里我没怎么睡着。
手指一跳一跳地疼,从指尖疼到手腕。
翻了个身,碰到枕边凉的。
三年了,那个位置偶尔有人睡,大部分时候空着。
成亲头一年,裴行洲还会来正院歇。
后来薛婉宁住进府里,说夜里怕黑,一个人睡不踏实。
裴行洲让人在客院加了一间书房,说是批公文方便,离客院近。
他以为我不知道。
我知道的。
丫鬟们嘴碎,谁不知道侯爷的书房跟薛姑娘的院子只隔了一道月门。
我问过一次。
裴行洲当时正在看卷宗,连头都没抬。
"你堂堂侯夫人,耳根子这么软,下人嚼几句舌根你就往心里去?"
"婉宁是我师妹,我师父临终前把她托付给我照料。我若连这点事都做不到,还算什么人?"
他说得理直气壮。
我不是没想过跟他争。
可每次话到嘴边,他总要加一句——"映棠,你跟她不一样。你是将军府出身,大气些。"
大气。
这个词压了我三年,压得我把所有委屈都咽回肚子里,笑着说好。
天快亮的时候,院门被推开了。
裴行洲的脚步声。
我闭着眼没动。
他进来换了身衣裳,动作很轻,像怕吵醒我。
走之前在桌上放了什么东西,然后带上门出去了。
全程没有靠近床。
春鸢进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夫人,侯爷留了张字条。"
我让她念。
"映棠,昨夜婉宁高热不退,我守了一夜。今日要进宫面圣,你替我去跟母亲请安,就说我公务繁忙。另外——春宴之事传出去不好听,你见了旁人就说是自己不小心滑的,别提婉宁。"
春鸢念完,声音都哑了。
我坐起来,拿过那张字条看了一遍。
他的字一如既往地好看,笔锋刚劲有力。
写这张字条的时候,他的手应该很稳。
不像我的手,现在连筷子都拿不起来。
"夫人......"
"去库房。"
春鸢跟着我穿过长廊,到了侯府后院的库房门口。
钥匙插进锁孔,锈迹斑斑的铜锁咔哒一声弹开。
里面黑黢黢的,落了满地灰。
最角落靠墙立着一个长条木匣。
我打开。
一柄长剑安静地躺在里面,剑鞘上蒙着一层薄灰。
我伸手去拿,纱布蹭到剑鞘上,手指钻心地疼。
但我还是把它抽了出来。
剑身雪亮,三年没见过光,居然没生锈。
春鸢站在后面,忽然小声说了一句。
"夫人,这把剑......是老将军留给您的吧?"
我没答。
手指握不紧剑柄,剑尖微微发抖。
可我就是不想松手。
把剑带回正院的时候,路过客院门口。
院门半开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薛婉宁的声音软糯糯的,还带着点鼻音,像是刚哭过。
"师兄,昨天的事是我连累了嫂嫂,等我好些了,亲自去给嫂嫂赔罪......"
裴行洲的声音淡淡的。
"不必,她没那么小气。"
"可是嫂嫂的手......我听刘嬷嬷说伤得挺重的。"
沉默了一瞬。
"她练过武,皮糙肉厚的,养两天就好了。"
我站在门外,把剑握得更紧了一些。
纱布渗出血来,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
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这位便是侯夫人吧?在下江照,今日受邀来府上拜访,路过此处,冒昧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