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六早上,姜羽的电话打过来时,我正在换鞋准备出门。

今天有一节团体督导课,坐地铁过去要两小时。

"我今天有课。"

"你那个课不是每周都有吗?请一次假又不会怎样。"

我蹲在玄关系鞋带,没接话。

她叹了口气。

"小陆刚换了学校附近的房子,东西太多一个人搬不动。"

"我本来想帮他,但我腰不好你知道的。"

"你力气大,去搭把手,半天就完了。"

我说:"你让他找搬家公司。"

"几百块钱的事,朋友之间能自己解决干嘛花那个冤枉钱?"

"我的课不能请假,缺一次督导小时数就不够。"

她顿了一下。

"吴穹风,你有时候能不能别那么死板?"

"我又不是让你干什么过分的事,就是帮个忙。"

"你跟小陆又不是不认识。"

我站起来,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衬衫领口有点皱,昨晚赶报告睡太晚没来得及熨。

"姜羽,我真的有课。"

"行。"

她声音冷下来。

"那我自己去。"

电话挂了。

我出了门,坐地铁,换乘,再坐四十分钟公交。

到上课地点时正好九点整。

督导老师在白板上写了今天的主题:来访者的移情与反移情。

课上了三小时。

中午休息时我打开手机。

姜羽的朋友圈更新了。

九宫格照片,全是搬家现场。

她戴着棒球帽,蹲在纸箱旁边贴标签。

陆维站在她身后递胶带,笑得很温和。

配文是:"半天搞定,搬家搭子满分。"

底下评论一水的起哄。

"这俩也太有夫妻相了。"

"陆老师好福气。"

姜羽一条都没回,但也没有澄清。

我翻到陆维的评论。

他回了那条"夫妻相"的评论:

"别乱说,羽姐有男朋友的。"

后面跟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有男朋友的。

不是"她男朋友是我哥们"。

不是"穹风哥对她很好"。

只是一个不带任何温度的事实陈述。

加上那个暧昧的捂脸表情。

刚好卡在礼貌和越界的中间线上。

我了解这种人。

学心理学两年,最大的收获不是技术,是识人。

陆维从不做任何出格的事。

他不会明着追姜羽,不会说任何暧昧的话。

他只是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每一个我缺席的场合。

帮她搬东西,送她回家,请她吃饭,陪她加班。

然后用一种温和的、无害的方式,把我衬托成一个不够好的人。

他不需要攻击我。

他只需要当好他自己就够了。

下午继续上课。

结束时天已经黑了。

我坐在公交站台等车,姜羽发来消息。

"今天帮小陆收拾完,他非要请我吃晚饭。"

"我就不回去做饭了,你自己解决。"

我回:"好。"

"对了,"她又发来一条,"小陆说他报了那个心理健康教育的速成班,第一节课就讲共情技术。"

"他说挺简单的,感觉你学两年有点亏。"

我盯着屏幕。

挺简单的。

督导老师上周刚讲过一句话:咨询师最难学的不是技术,是在来访者的痛苦面前保持稳定的存在。

这种东西,速成班不会教。

可我没有解释。

解释也没有用。

她只会觉得我在争辩,在小气,在跟陆维较劲。

公交车来了,我上车坐到最后一排。

窗外霓虹灯一片片滑过去。

我忽然想起报名那天,姜羽问我为什么要考这个证。

我说我想转行,想做真正有意义的事。

她当时正在看手机,头也没抬。

"有意义?能涨工资吗?"

我说未来可以的。

她哦了一声。

"那你考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闲着也是闲着。

那年我白天上班,晚上学到凌晨一点。

每个周末坐四小时往返的路去上课。

在她眼里,这叫闲着。

车到站了。

我下车走进便利店,买了一盒冷面和一瓶水。

站在微波炉前等的时候,陆维发来消息。

"穹风哥,今天真不好意思,本来想叫你一起吃饭的。"

"羽姐说你有课,下次我请你。"

"对了,我刚在网上看到一个心理咨询师接单的平台,要不要我把链接发你?"

"虽然单价不高,但可以先练练手积累经验嘛。"

又是练练手。

我回了两个字:不用。

他秒回:"别客气呀,都是为你好。"

都是为你好。

这五个字,是世界上最体面的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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