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水下,他拽着我的未婚妻对现场的婚礼布置提建议。
"珊瑚拱门歪了,气球颜色不对,誓词牌的字体太丑。"
沈令棠皱着眉,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但每一条意见,她都让负责人去改了。
我感觉咬嘴器里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没忍住敲了敲她的面罩:
"沈令棠,这到底是谁的婚礼?"
她愣了两秒,嘴唇动了一下,还没出声。
兄弟突然捂住胸口,身体往下沉,手指痉挛地抓向水面。
我还没反应过来,沈令棠已经托住他的腰准备往上游。
耳边报警声突然炸开,我低头看了一眼气压表,指针已经停在红线以下。
我拼命去拽沈令棠的胳膊,她不耐烦地甩手,反手把我往海底推:
"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闹。"
我无力地坠入珊瑚丛,泥沙堵住咬嘴器,海水跟着灌进肺里。
婚礼那天她给我打了三十四通电话,我就飘在她身边,却接不了任何一通。
她赌气把新郎换成了他,还是水下婚礼,还是同一片海。
牧师念到"你是否愿意"的时候,整片海域的鱼群疯了一样涌过来。
它们撞碎了珊瑚拱门,咬断了誓词牌。
天光被遮蔽,拉开了一场葬礼的帷幕。
鱼儿不会说话,但它们知晓一切。
......
"这不可能,十二月的南湾根本没有大规模鱼群活动。"
海洋生态监测站的工作人员对着镜头说这句话的时候,沈令棠正坐在酒店套房里,把第二次失败的婚礼策划方案揉成一团。
我飘在她右手边的落地窗旁,看着她的侧脸。
她的下颌绷得很紧,嘴角向下压着,是我熟悉的那种不耐烦。
以前她对着工作发这种火,我会泡一杯美式端过去,不说话,放在桌角。
现在我什么都端不了。
"令棠姐。"
贺知舟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杯壁上还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
他坐在她旁边,偏着头看那团皱巴巴的纸。
"第二次了呢,怎么回事啊,是不是这片海域磁场不好?"
"我让人查了,整个南湾十二月的鱼类监测数据都正常,没有洄游记录。"
沈令棠把那团纸扔进垃圾桶。
"策划公司说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贺知舟把热可可推到她手边,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关切。
"会不会是......他在闹?"
沈令棠抬头看他。
"谁?"
"映辰啊。"
贺知舟低头搅可可,睫毛垂着。
"他都消失这么多天了,电话也不接,就回几条有的没的微信。"
"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知道你要办婚礼,就......"
"就什么?"
"就,找人搞破坏?你不觉得太巧了吗,每次下水都出事。"
我站在他身后。
他搅可可的手很稳,语气里有恰到好处的犹豫,像是在斟酌用词,怕说得太重。
但每个字都在把刀递到沈令棠手里。
沈令棠沉默了几秒,拿起手机,翻到我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三天前发的:
【你到底在哪?能不能别像个小孩一样。】
下面有一条回复,昨天凌晨两点:
【我需要时间想想。】
那不是我打的。
我死了之后,手机沉到了海底。
但贺知舟捞上来了。
我亲眼看见他从潜水教练手里接过那个密封袋。
他知道我的密码是沈令棠的生日。
他回消息的时候甚至在笑。
"你看,他回了。"贺知舟凑过来看屏幕,"令棠姐,他这不就是在赌气吗。"
"你婚礼他不来,电话不接,微信爱回不回。"
"他就是想让你去求他。"
沈令棠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我没时间跟他耗。"
她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第三次彩排定在后天,换个位置,往东移两百米,避开上次鱼群出现的区域。"
"那我帮你盯着?"贺知舟立刻接话,"上次的花艺师审美太差了,我重新找一个。"
"行。"
我看着他们两个人坐在暖色灯光下讨论花艺配色,讨论誓词要不要刻在亚克力板上,讨论来宾的座次怎么安排在水下观礼台。
没有一个人提到新郎是谁。
或者说,新郎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反正不是我。
后天,第三次彩排。
我跟着他们去了码头。
海面很平,十二月的风刮在浪尖上,卷起细碎的白沫。
快艇发动的时候,贺知舟贴着沈令棠坐,围巾被风吹起来缠上她的手臂。
他没解开,笑了一下。
她也没甩开。
到了预定海域,策划团队先下水布置。
半小时后,对讲机里传来确认信号。
沈令棠穿好潜水服,检查了装备。
贺知舟从包里拿出我的氧气瓶。
上面贴着我写的标签,一颗手绘的小星星。
他面不改色地把标签撕下来,揉成团丢进海里。
"我用这个。"
他对着沈令棠晃了晃。
她看了一眼。
"那是映辰的。"
"他又不在,放着也是浪费。"
"......行吧。"
就这么简单。
他们入水了。
我跟着往下沉。
水底的布置比前两次更精致,珊瑚拱门换成了不锈钢骨架缠绕仿真花,颜色从白色改成了贺知舟喜欢的淡紫色。
两个人在拱门前面对面站着。
策划师举着水下相机比划构图。
贺知舟伸手整理了一下沈令棠的领结。
水流托着他的头发散开,像一幅很美的画。
然后鱼群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