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婚礼彩排那天,我最好的兄弟亲手帮我戴上了氧气瓶。 到了水下,他拽着我的未婚妻对现场的婚礼布置提建议。 "珊瑚拱门歪了,气球颜色不对,誓词牌的字体太丑。" 沈令棠皱着眉,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但每一条意见,她都让负责人去改了。 我感觉咬嘴器里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没忍住敲了敲她的面罩: "沈令棠,这到底是谁的婚礼?" 她愣了两秒,嘴唇动了一下,还没出声。 兄弟突然捂住胸口,身体往下沉,手指痉挛地抓向水面。 我还没反应过来,沈令棠已经托住他的腰准备往上游。 耳边报警声突然炸开,我低头看了一眼气压表,指针已经停在红线以下。 我拼命去拽沈令棠的胳膊,她不耐烦地甩手,反手把我往海底推: "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闹。" 我无力地坠入珊瑚丛,泥沙堵住咬嘴器,海水跟着灌进肺里。 婚礼那天她给我打了三十四通电话,我就飘在她身边,却接不了任何一通。 她赌气把新郎换成了他,还是水下婚礼,还是同一片海。 牧师念到"你是否愿意"的时候,整片海域的鱼群疯了一样涌过来。 它们撞碎了珊瑚拱门,咬断了誓词牌。 天光被遮蔽,拉开了一场葬礼的帷幕。 鱼儿不会说话,但它们知晓一切。
对讲机炸响的时候,第一波鱼群已经撞上了拱门的右侧支架。
不是零散的几条,是黑压压的一整片。
银色的鱼身在水下折射出刺眼的光,密集得像金属幕墙倾倒。
它们撞断了右侧支架上的仿真花束,紫色花瓣在水中四散。
沈令棠第一反应是拽住贺知舟的手臂往上游。
"走!"她的嘴型很明确。
贺知舟配合地抓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却在水下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不是看我。
他看不见我。
他在确认没有别人在场。
他们上浮的过程中,鱼群跟了一段,然后散了。
快艇上,策划团队负责人脸色发白。
"沈女士,这......我做这行九年了,从来没遇到过。"
"三次了。"
"而且这片海域十二月根本不应该有这种规模的鱼群。"
"我查了水温、潮汐、洋流数据,全部正常。"
沈令棠擦着脸上的海水,没说话。
贺知舟裹着浴巾坐在她旁边,及时地哆嗦了一下。
"好吓人......"他低声说,"令棠姐,要不我们换个方式?"
"什么方式?"
"海滩上办呀。"
"就在岸边搭仪式台,背景还是大海,一样浪漫的。"
沈令棠捏着潜水面罩的带子,拇指来回摩挲。
"水下婚礼是映辰选的。"
这句话让我整个灵魂都震了一下。
她记得。
"可是他人都不在呀。"
贺知舟轻轻说。
"而且......令棠姐你有没有想过,他是不是根本就不想来?"
"你给他发那么多消息,他就回了几个字。"
"电话一个不接。"
"可能......他真的不想结这个婚了。"
沈令棠的手指停了。
她没反驳。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她把面罩扔进装备箱里。
"那就海滩上办。"
贺知舟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压平。
"好,我来找场地。"
回到酒店,沈令棠洗完澡出来,拿起手机。
她又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第三次了。你到底想怎样?"
两个小时后,贺知舟在另一个房间,用我的手机回了一条:
"我说了我需要时间,你能不能别逼我......"
他打字的节奏和我不一样。
我习惯用句号,他习惯用省略号。
但沈令棠没注意到。
她看完那条消息,锁了屏,把手机摔在枕头上。
第二天,贺知舟找好了场地。
距离上次潜水点三公里外的一处私人海滩,弧形的白沙,椰林遮阴,日落时分面朝正西方。
"这个角度黄昏拍照绝了。"
贺知舟把手机递给沈令棠看效果图。
"嗯,可以。"
"婚纱我帮你挑?"
沈令棠看了他一眼。
"你穿什么?"
贺知舟愣了一秒,笑容在嘴角漫开。
"你说呢?"
"......随你。"
就这样定了。
海滩婚礼,贺知舟做新郎。
没有人通知我,没有人问我同不同意。
沈令棠大概觉得,既然我不回电话,不肯出现,那就是默认放弃了。
贺知舟替我回的那些消息,每一条都在把我推得更远。
"别逼我。"
"我需要空间。"
"你烦不烦。"
越来越冷漠,越来越不像我。
但沈令棠信了。
她信了一个从不说"你烦不烦"的人会这样跟她说话。
因为她从来没认真听过我说话的方式。
婚礼定在三天后,周六傍晚。
贺知舟带着沈令棠的黑卡去了西装定制店。
我跟在后面,飘过一排排西装。
店员问他要什么款式。
他说:"修身的,立领,后面做一个长摆大衣搭配。"
那是我当时选的款式。
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