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争执中,我失手将他推下楼。

他当场没了心跳。

妻子在灵堂前哭到吐血,当夜吞药殉情。

而我,被判了七年。

狱中,我夜夜梦见他们七窍流血来索命。

第三次割腕被救回后,同监舍的老人死死按住我:

“既然死不了,就去磕长头吧,一步一步把欠的命还给他们。”

减刑出狱那天,我直奔西藏。

两年零四个月,我从川藏线一路磕到了布达拉宫。

额头的血肉烂了又结痂,十个指甲生生磨秃了六个。

我以为,这辈子的罪孽总算快还清了。

直到我在布达拉宫广场,撞见了本该死在七年前的妻子和养弟。

我的亲生父母正举着手机,满脸慈爱地帮他们拍着合照。

我如遭雷击,撑着残破的身躯走过去。

我妈看见我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彻底冻结:

“你......你怎么提前出来了?”

看着我的惨状,她眼里没有半分心疼,而是下意识将养弟护在身后。

“既然你都碰见了,我也直说吧,当年你其实没S人。”

“要不是你要死要活的,我们也不至于出此下策。”

“你弟弟是真心喜欢她,你就体面地退出,成全他们吧。”

高原的阳光白得刺眼。

我低头看着自己深可见骨的掌心,荒唐地笑出了声。

两年零四个月,两千公里。

原来我磕的每一个头,都不是在赎罪,而是在为他们祈福。

......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你弟弟。”

我妈下意识将祁砚往身后塞了塞,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有先天性心脏病,受不得一点惊吓,当年要不是你性子那么烈,非要闹,我们也不至于出此下策去瞒你。”

高原的风猎猎作响,吹干了我脸上的血污。

我看着我妈那张写满防备的脸,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往外渗着寒气。

“出此下策?”

我张了张干裂出血的嘴唇,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你们的下策,就是伪造祁砚的死亡证明,把我送进监狱判刑七年?”

“你们的下策,就是让余蔓在灵堂吐血自S,让我背负着两条人命,日日夜夜在狱中生不如死地煎熬?”

我每往前走一步,沉重的脚链就在青石板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是我为了苦修赎罪,特意找藏民打制的铁铐。

祁砚被这声音吓得瑟缩了一下,死死抓住了余蔓的衣角。

“哥哥,你别怪蔓姐和爸妈。”

他从余蔓身后探出半个苍白清俊的脸,眼圈瞬间就红了。

“当年医生说我活不过那年冬天,蔓姐只是想在我临死前给我一段完整的爱情。谁知道你反应那么大,不仅闹着要报警抓我们,还......”

他咬了咬下唇,声音带上了几分委屈。

“如果你肯大度一点成全我们,后来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哥哥,你性格太偏激了。”

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冻结成冰。

我偏激?

结婚五周年纪念日,我满心欢喜地拿着胃部肿瘤良性的检查单回家,却看到我的妻子和我的养弟在我们的婚床上抵死缠绵。

我愤怒质问,祁砚却自己失足踩空滚下楼梯。

到了他嘴里,竟然成了我不够大度。

一旁始终没说话的余蔓,终于在此刻上前了一步。

她剪了利落的齐耳短发,手腕上戴着百达翡丽,整个人透着成功女企业家的从容。

唯独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阿晟,这件事终归是我对不起你。”

她叹了口气,从高定女式西装内衬里掏出一张黑卡,递到我面前。

“阿砚的身体需要静养,国内的舆论太杂,我们只能选择假死隐居。你受苦了,这张卡里有五百万,密码是你的生日。”

“拿着这笔钱,回老家买个房子,洗个澡换身好衣服,好好过下半辈子吧。”

我没接那张卡,只是定定地看着这只修长干净的手。

曾经,这只手在手术室外紧紧握着我,发誓会一辈子对我好。

如今,这只手捏着五百万,企图买断我七年的牢狱之灾和我两千公里的泣血长头。

我缓缓抬起双手,将掌心翻转,暴露在刺眼的阳光下。

深可见骨的裂口里卡着细碎的沙石,十个指甲因为日复一日地抠抓地面,已经翻卷脱落,露出鲜红的嫩肉。

余蔓的视线触及我的手心,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五百万?”

我死死盯着她躲闪的双眼,一字一句地问。

“余蔓,你告诉我,五百万能不能买回我被摘掉的那颗肾?”

余蔓浑身一僵,满脸错愕地抬起头。

“你说什么?”

我在狱中因为严重的营养不良和长期抑郁,加上被狱霸欺凌,引发了急性肾衰竭。

为了活命,为了能出来给他们磕头赎罪,我签了同意书,摘除了一侧坏死的肾脏。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转头看向我亲生父亲。

父亲被我空洞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板起脸拿出了长辈的威严。

“行了祈晟!事已至此,你就算再闹,阿砚和余蔓连孩子都有了,难道你还要拆散他们不成?”

“钱你拿着,今天我们就当没见过。你赶紧离开西藏,别在这儿丢人现眼,我们一家人好不容易出来旅个游。”

丢人现眼。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破烂肮脏的冲锋衣,又看了看他们一家四口光鲜亮丽的情侣装。

巨大的荒谬感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我的天灵盖。

“好一个一家人。”

我忽然笑了,笑得眼泪混合着额头渗出的血水往下流。

“你们在阳光下旅游,我在阴沟里赎罪。既然都没死,那我们现在就去警局报案!”

我猛地伸手,一把揪住余蔓的西装衣领,拼尽全身力气将她往外拖。

“走!去跟警察说你们是怎么诈死的!去跟法官说我当年到底有没有S人!”

祁砚惊呼一声,扑上来试图掰开我的手。

“祈晟你疯了!蔓姐现在是美籍华商,你敢碰她!”

我妈见状,急红了眼,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你这个白眼狼!你是想毁了你弟弟一辈子吗!”

耳朵里轰鸣作响,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涌入鼻腔。

我被打得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布达拉宫门前的台阶上。

膝盖磕在坚硬的石棱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余蔓理了理被我抓皱的衣领,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我。

她的眼里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痛楚,但很快就被绝对的理智掩盖。

“阿晟,别天真了。”

“当年祁砚的死亡证明是医学权威出具的,我的尸检报告也是有档案的。在法律上,国内的余蔓和祁砚已经死了。”

“你一个有故意S人前科的刑满释放人员,就算去报警,谁会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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