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在切割脏器。
我咽下喉间涌上的铁锈味,套上一件宽松的针织衫,拉开了次卧的门。
沈星妤穿着职业套装站在门外,手里转着一把剪刀。
她脚边,是我原本放在玄关处的几双限量版球鞋和高定领带。
此刻,那些球鞋的皮面上全是被划烂的十字裂口,里面的内衬翻卷出来,像张开的嘴在无声嘲笑。
“顾凛川,你现在胆子肥了是吧?”
沈星妤将剪刀随手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昨晚不过是借你的车给小晏用,你居然敢背着我把车标给扣了?”
我愣了一下。
视线扫过地上一片狼藉的鞋子和领带。
那是过去七年里,每个结婚纪念日她送我的礼物。
“我没有碰过车标。”
“还装?”沈星妤冷笑出声。
她大步跨上前,一把揪住我针织衫的领口,将我整个人扯得踉跄了一步。
“车钥匙一直在你那里,除了你还有谁能大半夜去地下车库干这种缺德事?”
“小晏早上满心欢喜地下楼,结果看到车被弄成那样,吓得连面试都不敢去了!”
我被迫仰起头,看着她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颈椎处的骨头咯吱作响。
“沈星妤,”我艰难地呼吸着,“今天是我去医院复查的日子。”
“我连下楼的力气都没有,怎么去扣你的车标?”
沈星妤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复查?你那个破斑秃还要复查几次?”
“医生都说了你就是压力大自己作出来的,你还真把自己当绝症病人了?”
她松开手,嫌弃地甩了甩指尖。
“你也就这点出息,用装病来博取同情,用毁坏东西来发泄嫉妒。”
“顾凛川,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恶毒?”
我跌坐在地上,手掌按在碎裂的鞋盒边缘,指腹被硬纸板划出一道血痕。
恶毒。
她用这个词来形容我。
那个陪她吃了一年泡面,把所有积蓄都砸进她公司,甚至在酒桌上喝到胃穿孔只为帮她拿下一个项目的顾凛川。
原来在她眼里,是恶毒的。
主卧的门开了,林晏一瘸一拐地走出来。
他的右脚踝缠着厚厚的纱布。
“星妤姐,你别怪凛川哥了,可能真的是附近的小孩恶作剧。”
他走到沈星妤身边,眼眶里打着转的泪水将落未落。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贪心想开凛川哥的车。”
沈星妤立刻将他扶住,语气里满是心疼。
“你脚崴了怎么还乱跑?医生说不能用力。”
“我只是不想你们因为我吵架......”林晏低下头,委屈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沈星妤转过头,冷冷地睨着我。
“听见了吗?小晏为了不让你难堪,崴了脚还要替你说话。”
“你今天哪也不许去,就在家把这些破烂收拾干净!”
她说完,弯腰搀扶起林晏,将他大半个身子搂进怀里。
“我带你去医院换药。”
我坐在地上,看着他们转身离去的背影。
“沈星妤。”我忽然开口。
她停下脚步,侧过头。
“今天,是我们七周年纪念日。”
沈星妤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林晏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了一下,“星妤姐......”
沈星妤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甩下一句。
“纪念日?你现在这副怨夫的样子,配过什么纪念日?”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
公寓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低头看着手指上的血迹,拿出手机,点开了网约车软件。
今天是靶向药注射的日子。
如果不去,我的胃会疼到让我直接休克。
刚输入市中心医院的地址,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消费提醒。
【您的尾号8927信用卡,在某高端宠物医院消费35000元。】
那是沈星妤绑定的一张副卡,额度是我留着准备交下一个疗程化疗费的钱。
我盯着那串数字,忽然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就砸在了屏幕上。
我的救命钱,她拿去给林晏的狗看病。
我拨通了银行的客服电话。
“您好,帮我停掉尾号8927的副卡。”
“另外,我要修改这张主卡的密码,冻结所有非本人的转账权限。”
挂断电话,我站起身,跨过满地的废品。
找出一件长款的黑色羽绒服裹在身上,戴上那顶洗干净的帽子。
走到玄关处,我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纯白色的信纸。
提笔写下两个字。
分手。
想了想,我又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跟一个瞎子,有什么好解释的。
我推开门,冷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
“司机,去市中心医院。”我坐进网约车,没再回头看这栋公寓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