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去雪山过年,爸爸买了七枚雪崩信标。 出发前,他蹲下来,亲手替妈妈、弟弟、弟媳和三个孩子一一戴好。 轮到我时,盒子空了。 爸爸这才想起来,他把我的那枚送给了弟媳的妹妹。 “她第一次上雪山,害怕。” “你做了十年滑雪教练,闭着眼睛都能下来,戴不戴有什么区别?” 下午三点,雪崩发生。 我循着雷达上的七个光点,把他们一个个从雪里挖了出来。 最后一个孩子获救时,二次雪崩来了。 我被冲进山谷,埋在四米深的积雪下。 救援队赶来后,爸爸指着雷达数了一遍: 七个光点,七个人,全部获救。 于是,没有人再继续搜山。 三天后,我独自爬回救援站。 妈妈正在病房里给弟弟喂饭,看见我时愣了很久: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弟弟则抱怨,因为等我,他们多付了三天住宿费。 爸爸让我赶紧结账,说一家人不要计较。 我点了点头,用手机付完最后一笔费用。 然后取下脖子上的家庭定位器,连同银行卡和家门钥匙,一起放在病床前。 当天晚上,我申请加入了南极科考队。 紧急联系人一栏,我第一次填了“无”。
2
我坐了二十个小时的火车回城。
到家时,门口堆满快递箱,全是他们从雪山寄回来的特产和纪念品。
我用钥匙开门,妈妈正坐在沙发上拆礼物。
看见我,她没有问我的伤。
“你怎么才回来?我们昨天就到了。”
“坐的火车。”
“谁让你不肯买机票,活该受罪。”
她低头从纸箱里拿出一条羊绒围巾,在周蕊脖子上比了比。
“这个颜色衬你,拿去戴。”
那是我在雪场商店买的。
原本准备送给奶奶。
我伸手拿回来。
妈妈脸色瞬间难看。
“一条围巾而已,你抢什么?”
“这是我的。”
周蕊连忙松开手。
“阿姨,我不要了。知微姐被埋了几天,心情不好,我理解。”
她越是这样说,越显得我小气。
爸爸冷哼一声。
“没人跟你抢。摆着一张死人脸给谁看?”
我没解释,拿着围巾回了卧室。
房门打开,我脚步一顿。
衣柜被翻得乱七八糟,床头抽屉敞开着,我的身份证和户口簿都不见了。
我转身走出去。
“谁进过我的房间?”
妈妈头也没抬。
“你弟拿了点资料。”
“什么资料?”
陆峥从厨房出来,手里捧着一碗面。
“姐,我不是打算扩大户外用品店吗?银行说需要家属做担保,我拿你的户口簿复印了一下。”
“我没答应替你担保。”
他皱起眉。
“又不是让你掏钱,只是走个程序。”
“把东西还我。”
“已经交银行了。”
我胸口一紧。
“你签合同了?”
爸爸接过话。
“我替你签了。”
他说得平静,像替我收了一个快递。
“你工作稳定,名下还有房,担保容易批。小峥是你亲弟弟,他把店开好了,以后也能照应你。”
“那是违法的。”
妈妈猛地站起来。
“别张嘴闭嘴违法!你弟还能害你吗?”
“再说,他店里缺钱,不找你找谁?难道找外人?”
陆峥吃了口面,不耐烦地说:“我贷了六十万,一年就能还。你别一回来就闹,孩子都被你吓着了。”
三个孩子正在客厅玩游戏,根本没人看我。
我拿出手机打给银行。
爸爸一把按住我的手。
“你想干什么?”
“取消担保。”
“贷款已经到账了。”
“那就把钱还回去。”
陆峥脸色一变。
“钱付装修款了,退不了。”
我看着他闪躲的眼神,立刻察觉不对。
“把转账记录给我看。”
“凭什么?”
“你用的是我的身份。”
妈妈冲过来挡在陆峥面前。
“他刚从雪崩里捡回一条命,你能不能别逼他?”
“我也差点死了。”
“你不是好好站在这儿吗?”
又是这句话。
只要我还能喘气,受过的伤就不算伤。
我推开爸爸的手,拨通银行电话。
陆峥忽然上前抢走我的手机。
争执间,我的伤脚撞上茶几,疼得眼前发黑。
妈妈第一时间护住的,却是被碰倒的果盘。
“你小心点!这是小峥从雪山背回来的,摔坏了你赔啊?”
我扶着墙缓了很久。
没有一个人过来扶我。
那一刻,我忽然连吵架都觉得浪费力气。
我回房收拾好身份证明,直接去了银行。
工作人员调出贷款资料后,神情变得严肃。
除了那笔六十万担保,陆峥还用我的信息办了四张信用卡。
总欠款一百零八万。
手机验证码是爸爸拿我的旧手机接收的。
户口簿照片是妈妈拍的。
签名是陆峥模仿的。
一家人分工明确,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我从银行出来,拨通报警电话。
随后又接到了科考队的面试通知。
对方问我三天后是否有时间。
我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