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在镇上开粮油店,我从八岁开始搬货。 三十斤一袋的大米,从货车扛进仓库,一趟四十步,我数过。 手掌磨破了,妈妈给我贴上创可贴。 “干活的小孩长得壮,哪能碰一下就哭。” 爸爸逢人就夸,“我家丫头,力气顶半个男工。” 那时候我很骄傲,我多搬一袋,爸妈就能少累一点。 后来妹妹出生了,她八岁第一次进店。 我搬米时闪了腰,三十斤的粮袋压在肩上,半天没站起来 妹妹跑过来,想帮我抬另一头。 妈妈看到后吓得立马制止,在门槛上铺了三层软垫 “你那双手是跳舞的,碰坏了怎么办?” 她又转头数落我,“搬了这么多年还偷懒,非要把妹妹也拖下水,你才满意?” 妹妹第一次伸手,妈妈就怕她累,我搬了这么多年,妈妈只怕我偷懒。 直到今年暑假,省体育队通知我参加封闭集训。 报到那天,正好撞上妹妹的舞蹈比赛。 爸爸把整车面粉指给我。 “你妹第一次登台,我们都得去。你把货卸完,省队明年还能再考。” 可老师说过,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 妹妹学舞蹈,爸妈怕她错过一次登台。 我练了十年举重,他们却觉得我的人生可以再等一年。 我把粮油店的钥匙压在面粉单下,背起早就收好的行李。 这一次,我也想试试,被人接走是什么感觉。
2
第二天就是妹妹生日,爸妈提前关了半天店。
他们去了县城,带回来一个两层蛋糕,
奶油上插着一只跳舞的小人。
妹妹换了新裙子,站在门口让妈妈拍照。
我从仓库搬完一箱油出来,裙摆刚好扫过地上的灰。
妈妈皱着眉把妹妹拉到一边,蹲下去擦她鞋面上的奶油。
“别动,裙子脏了不好洗。”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那道裂口又开了。
创口贴边缘沾着黑灰,可没有人注意。
妹妹吹蜡烛的时候,爸爸把店门关上,
妈妈把手机横过来,喊她笑一笑。
拍完照片,妈妈才转过头来叫我,
“你也赶紧去洗手,等会儿还要给你吹蜡烛。”
我和妹妹的生日只差两天。
自从妹妹出生以后,每年都是这样先给她买蛋糕,给她拍照吹蜡烛。
等她把奶油抹得到处都是,大家把注意力从她身上收回来。
妈妈才会把剩下的那一小块蛋糕推到我面前。
“快点,别耽误时间。”
我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
裂开的伤口碰到水疼起来。
身后,妹妹还在笑,手里捏着那只跳舞的小人。
我洗了很久,直到手上的黑灰全都冲进下水道,
才听见妈妈又催了一声:
“洗好没有?蜡烛都插上了。”
我擦干手,走回桌子前。
蛋糕上只剩一圈被挖得坑坑洼洼的奶油。
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妹妹过生日可以买蛋糕买裙子,我的生日只剩这些蜡烛,就不能单独给我过一次吗?”
爸妈听到我的咆哮,转头看向我,
“哪有那么多讲究,你们姐妹俩差两天,一起过不是挺好,非要买两个蛋糕,钱多烧得慌。”
“可妹妹那个蛋糕是新的。”我声音抽泣着。
这句话说出来,十多年积下的酸气全涌了上来。
妈妈拉着我的手安慰,
“你不是也吃了蛋糕吗,下一次好不好。”
可“下一次”这句话,我已经听腻了都没有兑现过。
爸爸沉着脸:“家里忙成这样,你还要大家围着你转?”
摸了把眼泪,“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要和妹妹一起过生日。”
爸爸立刻拿出一个袋子,里边是一双运动鞋。
“好了好了,这不也是给你买了生日礼物,你试试看。”
妹妹迫不及待地打开把鞋递到我面前,
鞋底很厚,鞋面耐磨,确实适合搬货。
我抽出蛋糕盒下的纸,提着鞋转身走进仓库。
翻开体育老师写的训练计划,被当作垫纸塞在蛋糕盒下。
妈妈拿着小块蛋糕走进来,
“筱月,试试鞋子不合适可以换。”
我把运动鞋收进袋子,没有穿。
“明天上午我得出去一趟。”
妈妈抬眼看我,
“店里正忙,你别到处乱跑。”
我摸了摸已经肿起来的肩膀。
“去镇上的卫生院,上次医生说肩膀没恢复好,得定期做康复。”
“先做几天看看,中午人少不用排太久。”
她盯着我的肩膀看了一会儿,终于松了口,
“下午就要到货,家里正缺人手。”
我顿住,随后点头,“做完就回来,不会耽误店里的事。”
妈妈这才满意,把蛋糕递给我。
“这就对了。”
“你是姐姐,比妹妹懂事。爸妈以后还得指望你。”
我接过那块已经塌掉的蛋糕。
卫生院和学校,是两个方向。
可这一次,我不准备再听他们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