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爹将外室女领回侯府那日, 母亲气得连十里红妆都未取,拉着我自请下堂。 她自恃世家傲骨,绝不沾负心汉半点便宜,誓要让他悔不当初。 可离了侯府,又没母家依靠,才知这世道吃人。 为了生计,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母亲靠浆洗熬瞎了眼,终积劳成疾。 我也被迫抛头露面跑腿做苦力。 母女俩挤在破庙里苟延残喘。 为赚几文药钱,我深夜冒雪做工,被惊马活活踩死。 母亲闻讯呕血,惨死在医馆冰冷的青石板上。 我们尸抛乱葬岗任野狗啃食时,渣爹正八抬大轿风光迎娶他的白月光。 那外室女已被请封县主,一家三口享尽尊荣。 而我与母亲,不过是乱葬岗上喂野狗的枯骨。 再睁眼,回到渣爹领外室女进门这天。 不等我开口,母亲忽地敛了怒容,笑意盈盈地握住外室女的手: “侯爷说的什么生分话。她既进了这道门,我便当亲生的待。” “谁敢薄待她半分,我第一个不依。" 我瞬间会意: "妹妹,往后我们同吃同住,姐姐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你。"
2
父亲的脸当场沉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
我仿佛没听懂他的怒意,眨了眨眼。
“父亲不是要女儿多照顾妹妹吗?”
“女儿愿意将院子让给她,可母亲的嫁妆属于私产。女儿总不能拿母亲的东西做人情。”
柳云娘立刻柔声打圆场。
“昭宁小姐说得对。月柔在外面住惯了破屋,哪里配住那么好的院子?”
“给我们母女一间偏房就好。”
她嘴上说得谦卑,裴月柔却急了。
“娘!”
柳云娘狠狠掐了女儿一下。
父亲立刻心疼起来。
“不过一座院子,有什么配不配的?”
他冷冷看向母亲。
“月柔也是你的女儿。她刚进门,你便拿嫁妆压她,未免太过刻薄。”
母亲没有争辩。
她只从嬷嬷手中接过一本账册,当众翻开。
“侯爷说得是,是我小气了。”
“栖霞院里的紫檀拔步床,价值八千两。白玉屏风六千两,前朝名画八幅,一万四千两。”
“再加上院中桌椅、瓷器、摆件,共计六万三千两。”
“侯爷疼爱月柔,这笔银子自然该由侯爷出。”
柳云娘母女的脸同时僵住。
父亲更像是被人当众抽了一巴掌。
侯府看似尊贵,实则这些年入不敷出。
当初祖母病重,是母亲拿出嫁妆请遍名医;
父亲疏通官路,也是母亲变卖铺子替他周旋。
如今府中能拿出一万两现银,已经算多。
“你我夫妻多年,何必将账算得这样清楚?”
父亲压着怒火开口。
母亲眼圈一红,声音却无比清晰。
“侯爷也知道我们夫妻多年?”
“我十六岁嫁入侯府,用嫁妆填补亏空,替你侍奉病母,打点官场。”
“你说夫妻一体,我从没向你讨过一文钱。”
“可如今,你领着外室和她的女儿进门,却让我拿自己的嫁妆替她们装点体面。”
母亲抬起头。
“侯爷,你究竟把我当妻子,还是当任你予取予求的钱袋?”
父亲最重颜面,只得冷声道:
“区区六万两,本侯还出得起。”
我当即送上欠据。
“父亲一时拿不出现银,签字便好。”
父亲死死瞪着我,最终还是按下手印。
裴月柔终于如愿住进栖霞院。
她刚踏进院门,便迫不及待地吩咐丫鬟:
“把姐姐的东西全部扔出去。”
“这张床我要了,屏风也给我留下。还有梳妆台里的首饰,全部送到我房中。”
青黛气得浑身发抖。
“二小姐,院子给了您,不代表小姐的私人物件也归您!”
啪!
裴月柔扬手便给了青黛一巴掌。
“一个贱婢,也敢跟我顶嘴?”
我赶到时,青黛半边脸已经高高肿起。
裴月柔正戴着母亲送给我的东珠步摇,对着铜镜左看右看。
看见我,她没有半点心虚。
“姐姐不会连一支簪子都舍不得吧?”
我看着青黛脸上的掌印,心中的S意几乎压不住。
前世,青黛为了护我被柳云娘活活打断双腿,最后发卖进了青楼。
这一世,我绝不让她再受半点委屈。
我却没有立刻发作。
我只走上前,亲手替裴月柔扶正步摇。
“妹妹喜欢,便戴着吧。”
她眼里的得意更浓。
“我就知道姐姐不敢同我争。”
说完,她故意当着我的面打开首饰匣。
“这串红宝石璎珞也不错,我明日要戴。”
我笑着点头。
“都给你。”
她不知道,母亲送我的首饰,每一件都有造册。
侵占嫡母嫁妆,按照家法,轻则杖责,重则送官。
我要让她抢。
她抢得越多,打在她身上的板子便越重!
就在这时,裴月柔忽然看中多宝阁上的白玉双耳瓶。
“这个也搬进内室。”
青黛连忙阻拦。
“不能动!这是夫人最珍爱的前朝玉瓶!”
“滚开!”
裴月柔猛地推开青黛。
白玉瓶从她手中滑落,轰然摔得粉碎。
满院死寂。
裴月柔愣了一瞬,随即指着青黛尖叫:
“是她撞碎的!”
父亲恰在此时走进院门。
裴月柔瞬间红了眼,扑进父亲怀里。
“父亲,青黛不满我住进姐姐的院子,故意摔碎玉瓶吓我!”
青黛急得跪下。
“侯爷,不是奴婢!”
“闭嘴!”
父亲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
“以下犯上,拖出去杖责二十!”
侍卫立刻上前抓人。
我心口一紧,挡在青黛面前。
“父亲可想清楚了。”
“这只玉瓶,是先皇后赏给母亲的御赐之物。”
“损毁御赐之物,杖责二十恐怕不够。”
我盯着裴月柔瞬间惨白的脸,缓缓笑了。
“既然妹妹说是青黛摔的,那不如报官吧。”
“等官差查清楚,究竟是谁该掉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