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八岁那年,爸爸娶了新妈妈。 她漂亮又温柔,会给我扎头发,会在我发烧时抱我去医院。 也会在别人骂我是拖油瓶时,冷着脸说:“这是我女儿。” 我偷偷练了很久,才敢喊她一声妈妈。 她听见后红了眼,把我抱得很紧。 我以为,我终于又有妈妈了。 直到她亲生女儿苏瑶回来了。 苏瑶比我小一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裙子,站在门口怯怯喊:“妈妈。” 那一声,比我练过一百遍都自然。 新妈妈抱着她哭了很久。 而我站在楼梯上,手里还攥着准备送她的生日贺卡。 没人想起,那天也是我的生日。
2
美术课,老师让我们画“我和妈妈”。
我画了一只手。
那只手牵过我过马路,给我试过体温,也在我哭时拍过我的背。
画到自己时,我停了很久。
最后,我把自己画在门外。
同桌问:“你怎么不画在妈妈旁边?”
我说:“旁边有人了。”
体育课,我摔破膝盖。
老师要给纪岚打电话,我摇头:“不用。”
“疼不疼?”
“不疼。”
其实疼。
以前我摔一下就哭。纪岚会蹲下来给我吹伤口,说:
“疼就哭,妈妈又不笑你。”
可心理记录上写,我太依赖她。
太依赖的小孩,会让大人想逃。
放学前,班主任还是叫来了纪岚。
办公室里,她看见我的画,又看见我膝盖上的血,眼眶瞬间红了。
“疼吗?”
“不疼。”
她伸手拉我:“眠眠,那份记录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不是替代品,妈妈养你七年,不是假的。”
她的手很暖。
我差点扑进她怀里。
可我只是问:“那昨晚,你为什么走了?”
她怔住。
“今天早上,你为什么没给我扎头发?”
她说不出话。
手机却在这时响了。
老师的声音漏出来:“苏瑶情绪崩溃,一直喊妈妈,劝不住。”
纪岚握着手机,看向我眼神挣扎。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妈妈,你去吧。”
这是我今天第一次喊她妈妈。
可我喊这声,是为了把她送走。
她红着眼摇头:“我先陪你。”
“伤口处理好了。”
“眠眠,别总替我选。”
“可你不选,她会哭。”
电话又响。
她终于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回头:“妈妈很快回来接你。”
我点头:“我等你。”
她没回来。
天一点点黑下去,办公室的人走光,门卫要锁门。
我抱着那张画坐在传达室门口。
以前幼儿园放学,纪岚总是第一个来。
她隔着铁门喊:“沈眠小朋友,妈妈接你回家啦。”
那时候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等不到她。
九点多,她终于跑进学校。
头发乱了,鞋跟上都是泥。
“眠眠!”
她蹲下来想抱我。
我把画藏了藏。
可她还是看见了。
画上,门里是她和苏瑶。
门外的小女孩被我擦掉了,纸都擦破了。
旁边写着:
【没有我,妈妈就不用选了。】
纪岚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掉下来。
我伸手替她擦掉。
像以前她替我擦那样。
“别哭。”
我轻声说:“我真的没有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