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去东宫雪，幸得江南春

他是当朝太子，俊美儒雅，满朝称颂。

却唯独待我这个未婚妻冷若冰霜。

我入东宫伴驾的两年，他处处挑剔刁难。

嫌我送的糕点甜得发腻，嫌我缝的衣裳针脚粗劣，嫌我人前人后两副面孔。

私下对心腹也毫不掩饰厌恶。

“楚莺此人，不过仗着父辈一纸旧约强绑在孤身边，论才情品貌，哪一样配得上东宫？”

我日日小心翼翼，换来的不过是他更深的嫌恶。

终于，我主动递上了退婚书。

他却更加冷漠。

“孤倒小看了你。连以退为进这种心机手段都使得出来，楚莺，你当真歹毒。”

消息传回楚家，父亲连夜登门请罪。

我被家族抛弃，扔在庄子里自生自灭。

两年后，庄外忽然黄土垫道、净水泼街。

新登大宝的他，带着我从未见过的郑重出现。

“从前是朕手中无权，身不由己。如今朕已大权在握，来履行承诺，接你入宫为后。”

我心中一阵莫名。

难道他不知，我早已儿女双全了吗？

......

“楚莺，还不快跪下谢恩。”

熟悉的低沉嗓音在头顶响起。

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和习以为常的居高临下。

我低着头，视线里是一截明黄色的龙袍下摆，绣着繁复威严的五爪金龙。

两年未见。

萧祁从那个处处看我不顺眼的太子，成了如今掌握生S大权的新帝。

他今日微服出巡，却偏偏摆出了帝王最大的仪仗，将这偏僻的庄子围得水泄不通。

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父亲楚远山拽着我的衣袖，急切地压低声音。

“还愣着干什么，陛下隆恩，不计较你当年的顽劣，这是天大的福分。”

他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按着我的肩膀叩首。

我微微侧身，避开了父亲的手。

两年了，被扔在这个庄子里自生自灭的七百多个日夜，楚家没有送过一粒米、一根柴。

若非我命硬，早就死在那场倒春寒里。

如今萧祁一句话，他们便又像闻到腥味的猫，急匆匆地赶来分一杯羹。

庶妹楚嫣更是柔柔弱弱地走上前来。

她今日穿了身极其扎眼的浮光锦，发髻上珠翠环绕。

看向我那粗布麻衣时，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姐姐这两年在庄子里受苦了，看这穿戴，连府里的下人都不如。”

“不过姐姐放心，陛下仁德，知道你性子愚钝，特意留了恩典。”

楚嫣转头看向萧祁，声音越发娇柔。

“陛下为了姐姐，连选秀都推迟了呢。”

萧祁没有看楚嫣，视线始终锁定在我的发顶。

那目光如同实质，带着审视与评估。

仿佛在看一件终于被打磨去棱角、等待回收的旧物。

“朕知道，当年你交出退婚书，不过是在与朕赌气。”

萧祁缓缓开口，语气里透着了然于胸的宽容。

“这两年的苦楚，便当是给你个教训。让你明白，除了朕身边，你无处可去。”

他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等我感激涕零。

见我依旧沉默，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从前在东宫，只要他流露出半分不悦，我便会诚惶诚恐地反省自己哪里做错了。

他嫌我缝的香囊针脚不够细密。

当着宫人的面，将那香囊扔进火盆里。

“楚家便是这般教导女儿的？这等粗劣之物，也敢拿来污孤的眼。”

为了那句斥责，我在大雪天里跪在廊下。

双手冻得生满冻疮，连夜拆了重缝。

直到十指鲜血淋漓，才勉强缝出一个让他看顺眼的物件。

后来我才明白。

他不是嫌弃香囊，他只是在享受高高在上驯化我的过程。

将我的自尊一寸寸敲碎，重塑成他想要的模样。

“哑巴了？”

萧祁的耐性似乎耗尽了。

他上前一步，玄色的皂靴几乎碰到了我的裙摆。

“还是说，这两年在这庄子里，连如何回话的规矩都忘了？”

父亲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息怒，莺儿她是欢喜傻了，臣回去定好好教导她。”

楚嫣也适时地叹了口气。

“姐姐向来不守规矩，从前在东宫便时常惹陛下生气，如今过了两年，这乡野之气怕是更重了。”

她三言两语，便将我贬低到了尘埃里。

试图以此衬托她的端庄温婉。

我缓缓抬起头。

没有往日的战战兢兢，也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

视线平静地扫过面前这群人。

最后落在萧祁那张俊美却傲慢的脸上。

“臣女谢陛下关心。”

我刻意放缓了语速，字字清晰。

“只是这宫，臣女进不得。”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父亲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抬头瞪我。

萧祁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深的阴霾取代。

“你当真以为，朕的纵容是没有底线的？”

他周身的气场骤然冷了下来。

“欲擒故纵的把戏，玩一次叫情趣。玩多了，便是愚不可及。”

他认定了我在拿乔。

认定我这般低姿态，是为了索要更高的位分。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泛起的荒谬感。

双手交叠，行了一个最为挑不出错处的礼。

“陛下误会了。”

“臣女不回京，是因为臣女已经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