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渡上,妈妈突然指着全家福问我。 “照片里有几个女儿?” 照片里,一个是我,一个是死去七年的姐姐。 我小声回答:“两个。” 妈妈一巴掌将我扇倒在地。 “错,是一个!” “你姐姐把心脏换给了你,你就该替她活着!你就是盼盼!” 我捂着脸哭着解释:“可老师说,我有自己的名字,我叫念念......” 妈妈彻底发了火。 她猛地扯下我的长命锁,扔到船外下层的检修平台上。 “既然非要做自己,就把姐姐的东西捡回来!” 我害怕极了,只能顺着铁梯爬下去。 可刚捡起长命锁,头顶却传来“咔哒”一声,铁门被反锁了。 我拍着门大哭,可爸爸妈妈还是回了船舱。 轮渡驶入深海。 一个巨大的海浪猛地拍上平台,我的身子突然变轻了。 我飘回了船舱,追上了爸爸妈妈: “妈妈,我不叫念念了,我是盼盼。” “你听,姐姐的心脏还在跳呢,不要丢下我......”
2
五分钟过去,爸爸还是站了起来。
“我去找她。”
妈妈把相框重重扣在桌上。
“找什么找?”
“她就在附近听着,等我们一着急,她就赢了。”
“一个六岁的孩子,天天拿自己的名字跟亲妈较劲。老师说两句,她就真把自己当独立人格了。”
妈妈越说越委屈。
“我让她替盼盼活着,有错吗?”
“那颗心本来就属于盼盼!”
爸爸看了她很久。
“可活下来的是念念。”
船舱突然安静下来。
妈妈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像是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爸爸避开她的眼睛,拿起外套。
“我先把孩子找回来。”
妈妈一把拽住他。
“你今天把话说清楚!”
“当初是谁告诉我,只要移植成功,盼盼就能换一种方式陪着我们?”
“是谁把她的婴儿床搬进盼盼的房间?”
“又是谁说,念念这个名字听着太残忍,不如继续叫盼盼?”
爸爸的手僵在门把上。
我也愣住了。
原来最开始,是爸爸让我成为姐姐的。
那时,妈妈刚失去姐姐。
她每天抱着姐姐的衣服哭,不肯吃饭,也不肯睡觉。
爸爸把刚做完手术的我放进她怀里,告诉她:
“你摸,盼盼的心还在跳。”
这句话救活了妈妈。
却把我困了六年。
“以前的事以后再说。”
爸爸声音发哑。
“现在先找人。”
他推开舱门,正好撞见巡查的乘务员。
乘务员往船舱里看了一眼。
“先生,刚才有乘客听见下层通道传来拍门声。”
“请问你们有没有孩子乱跑?”
爸爸脸色骤变。
“有。”
妈妈几乎同时开口:
“没有。”
乘务员被他们弄糊涂了。
“到底有没有?”
爸爸急忙回答:
“我们女儿可能在下层检修平台。”
“六岁,穿黄色短袖,白色短裤。”
妈妈却在一旁纠正:
“她十三岁。”
爸爸猛地回头。
“念念六岁!”
“盼盼十三岁!”
妈妈尖声反驳。
乘务员看了看他们,神情变得警惕。
“你们到底丢了几个孩子?”
“一个!”
爸爸妈妈同时回答。
“叫什么名字?”
爸爸说:
“江念念。”
妈妈说:
“江盼盼。”
周围的旅客纷纷看了过来。
乘务员的眉头越皱越紧。
“孩子的身份证件呢?”
爸爸赶紧翻出电子船票。
儿童票上清清楚楚写着:
江念念,六岁。
妈妈却从相框后面抽出一张泛黄的学生卡,塞进乘务员手中。
“我女儿叫江盼盼。”
“这是她的照片。”
照片里的姐姐梳着双马尾,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
乘务员看了一眼日期。
“这张学生卡是七年前的。”
“而且照片上的孩子,和你们今天带来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妈妈立刻急了。
“怎么不是?”
“她们长得一模一样!”
乘务员沉下脸。
“女士,我们现在做的是失踪登记,不是在玩猜人游戏。”
“你们必须确认,走失儿童到底叫什么。”
妈妈紧紧攥着姐姐的学生卡。
她张了几次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我飘到她身边,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
“叫念念。”
“妈妈,你说江念念就行了。”
“这次我不会生气。”
可她还是说不出口。
爸爸闭上眼睛。
“江念念。”
“我女儿叫江念念。”
这是爸爸第一次当着妈妈的面,承认我是念念。
我开心得围着他转了一圈。
“爸爸,再叫一次!”
“你再叫一次好不好?”
可爸爸没有。
他跟着乘务员冲向下层通道。
妈妈脸色惨白地追在后面。
检修门已经被打开了。
门后的平台空空荡荡。
铁板上积着海水,护栏被巨浪撞得向外弯曲。
妈妈看了一圈,忽然松了口气。
“她不在。”
“我就知道她已经回船舱了。”
船员却蹲下来,戴上手套,从排水口旁捡起一件东西。
是那枚长命锁。
妈妈一把抢过去。
金锁正面,刻着姐姐名字里的“盼”字。
看清后,妈妈的嘴角忽然扬了起来。
“你们看,这是盼盼的。”
“她把东西留下,人肯定早就跑了。”
爸爸却从她手里拿过长命锁。
他把锁翻了过来。
背面有几道很浅的划痕。
那是我偷偷用圆规刻上去的。
歪歪扭扭的两个字。
念念。
妈妈脸上的笑,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