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书

他一边替我上药，一边心疼得直掉眼泪。

「青梧，痛不痛？为夫比你更痛。」

「陛下明日要考较那些诗词。你若不慎露了破绽，咱们可是欺君大罪。」

「为夫废了你的手，不过是想断了外人疑心，为你挣一个诰命。」

成婚十年，他用我的诗词平步青云。

顾长云以为断了我的手，便能再无担忧地冒名顶替。

可他不知道，我练了二十年的左手字，比右手写得更好。

我低头，掩住嘴角的冷笑。

顾长云，你等着。

......

手上的夹板已经绑好。

顾长云拿洁白的手帕，一点点擦去我额头的冷汗。

他叹了口气：「青梧，明日长公主的雅集，首辅裴大人会来。只要我能拿出一首惊艳四座的《秋日宴》，便能入内阁。」

他把纸笔推到我面前，才猛地想起来我的右手已经断了。

「为夫忘了，你这手写不了了。你且念，为夫来写。」

顾长云声音放柔，仿佛冲进来给我下药动手的，是旁人。

他坐在案前，执起笔，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我忍着钻心剧痛，虚弱地靠在软枕上，慢慢念出四句诗。

诗里有一句「风凋枯叶尽，不留枯枝作春泥」。

顾长云写到最后一句，笔尖骤然一顿。

「青梧，这诗里的怨气，是不是重了些？你可是还在怨为夫废了你的手？」

我红着眼，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长云，我右手已废，便是个没用的废人了。」

「若你再不要我，这偌大的京城，我还能去哪？我怨谁，也不敢怨你。」

顾长云紧绷的下颌终于松弛下来。

他满意地放下笔，走过来亲吻我的额头。

「青梧莫怕，只要你乖乖听话，顾家主母的位置，永远是你的。」

他叫来侍女，收走了房内所有的纸笔，连一砚残墨都没留下，这才放心出门。

房门关上，屋内只剩我一人。

我慢慢从软枕上坐起身，擦干眼角的泪。

我伸出完好无损的左手，食指沾了沾茶水，在干燥的紫檀桌面写下一个「S」字。

笔锋凌厉，入木三分。

十年来，外人都称赞顾长云的字铁画银钩。

当今陛下好字画，他就是凭借一手好字好诗，入了陛下的眼。

可没人知道，那是成婚后，我用右手为了迎合他的风格，刻意模仿出来的。

我真正的风骨，全在这只无人知晓的左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