尿毒症晚期,医生说摘掉左肾还能再撑一年。 我犹豫很久,还是把诊断书发进家庭群: 【明天上午摘肾,你们谁能来一趟帮我签个字?】 直到被推进手术室前一分钟,群里终于有了回复。 妈妈说: 【今天是念念试婚纱的日子,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添堵吗?】 哥哥给我转了两万块。 【缺钱就直说,别拿绝症争宠。】 竹马兼未婚夫没有回复。 十分钟前,他刚发了一条朋友圈。 照片里,他单膝跪在养妹面前,正温柔地替她整理婚纱裙摆。 配文是: 【陪我们家的小公主,完成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十岁那年,顾叔叔为了救落水的哥哥去世, 沈念念便被接进了我们家,成了我的小妹妹。 从那以后,我的求助是矫情,委屈是演戏,就连疼痛都是为了争宠。 护士催我联系家属。 我看着家庭群里其乐融融的合照,忽然笑了。 他们欠了念念爸爸的债,却理所当然地认定,我也该交出属于我的一切。 就连我的男朋友,也可以是补偿她的一部分。 随后,我在拒绝手术确认书上签下名字。 既然他们都觉得我活着,只是为了和妹妹争。 那这一次,我不争了。 爸爸妈妈让给她。 哥哥和未婚夫,也都让给她。 一个星期后,希望他们会喜欢这份迟来的清静。
2
回到婚房时,门口堆着十几个纸箱。
最上面贴着妈妈的便签:【念念住处漏水,暂时借你的婚房住。你先回老宅。】
我试着开锁,但指纹已经换了。
我又输入三遍密码,屏幕都显示错误。
可这是我和陆沉舟一起选的房子。
十九岁时,我们隔着施工围栏看见这栋楼。他指着其中一扇窗户,说那里会是我们的家。
可婚礼还没举行,我已经进不去了。
我给妈妈打电话。
“正好,知微,你衣柜里的新被子在哪儿?念念认床,旧的睡不惯。”
“妈,密码为什么换了?”
“沉舟换的,他怕你突然过来,看见念念穿你的婚纱,又闹起来。”
妈妈顿了顿,语气软下来:“她刚被悔婚,不能再受刺激。只是借住几天,你别多想。”
我看着脚边的纸箱。
婚纱照、请柬、伴手礼,还有我和陆沉舟二十多年积攒的纪念品,全被混在一起。
最下面的箱子裂开,一只陶瓷杯摔得四分五裂。
妈妈听见声音,只说:“碎了就碎了,让沉舟赔你一个新的。”
又是赔。
房间给了念念,他们赔我书包。
钢琴给了念念,他们赔我两千块。
生日被忘记,哥哥给我转了一万。
如今婚礼和婚房也给她,他们依旧觉得,给钱就足以抹平一切。
他们并不是我的仇人。
只是觉得,我想要的所有东西都能标价。
我蹲下捡碎片,指腹被划出一道血口。
杯底还留着陆沉舟十六岁时写的话——知微和沉舟,要有一个家。
那年爸妈带哥哥和念念旅行,把发烧的我忘在家里。
陆沉舟翻Q进来,背着我跑去医院。
他守了我一夜,红着眼睛说:“以后我就是你的家。”
手机忽然响了。
陆沉舟转来十万元。
【婚房暂时给念念住,算我补偿你。她现在很脆弱,你别过去吓她。】
我回复:【好。】
他立刻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
“我就知道,你还是以前那个懂事的知微。”
他不是不知道我会疼。
只是认定我能忍,也不会离开。
“沉舟,你还记得自己说过,会一直站在我这边吗?”
“当然记得。你才是我要娶的人,这不会改变。”
他耐心解释:
“念念男朋友在婚礼前抛下她,她现在最怕被人放弃。我们借她一场仪式,只是治病。”
“如果我也生病了呢?”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念念的惊呼。
“沉舟哥哥,我头好晕......”
陆沉舟瞬间紧张。
“念念,你坐下,我马上过去。”
再对我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冷了。
“知微,别在这种时候争。先回老宅,等我安顿好她就找你。”
电话匆匆挂断。
几乎同时,腹部传来一阵绞痛。
我扶着墙滑坐下去,手抖得连急救电话都按不准。
家庭群里,哥哥发来语音:
【念念低血糖,谁离得近?】
爸爸说已经调头。
妈妈说马上到。
陆沉舟回复:
【我五分钟。】
十分钟后,他给我发来消息:
【到家告诉我,别让我担心。】
他还是会担心我。
只是永远排在沈念念之后。
我将涌到喉间的腥甜咽回去,回复:
【已经到家了。】
这是我第一次骗他。
也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