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我遭遇严重车祸,满身鲜血地跌进急诊室时。
她冷着脸让我去拿挂号单排队,别仗着丈夫的身份挤占医疗资源。
我捂着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绝望地向我的至亲求助。
可我一手资助的女徒弟却说,她正跟着阮院长抢救重症病患,无暇分身。
身为主任医师的亲妈更是严厉训斥,让我停止装死无理取闹。
她们都在努力向我证明,她们正忙着抢救命悬一线的病人,而我只是在装病无理取闹。
可当我拖着残躯经过顶级VIP抢救室时。
却看到了她们口中那个“命悬一线”的重症患者。
苏晚晴那刚归国的白月光只是划破了手指,就被我的妻子、亲妈和徒弟紧张地围在中央。
我那位铁面无私的妻子,竟毫不犹豫地调空了全院的熊猫血血库,只为给他“防万一”。
我看着玻璃窗上自己血肉模糊的倒影,突然笑了。
原来这世上没有铁面无私,只有我不配。
这样双标的感情,也是时候彻底割舍了。
......
车祸后,我被好心人送到市中心医院。
急诊大厅人声鼎沸。
我不顾护士的阻拦,满身鲜血地跌跌撞撞扑向导诊台。
因为今天值班的,是我的妻子苏晚晴。
更是这家医院最年轻的院长。
额头的血糊住了我的右眼。
我伸出那只早在三年前就废掉的右手,试图去抓她的白大褂。
“晚晴,我出车祸了。”
“我的左臂动脉可能破了,我是RH阴性血,血库的熊猫血不多了,你先给我批......”
我的手还没碰到她。
苏晚晴便皱着眉头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说出了那句冷冰冰的话。
周围排队的病患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我僵在原地。
温热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光洁的瓷砖上。
发出微不可察的吧嗒声。
“晚晴,我真的没搞特权。”
我大口喘着气,试图让自己站稳。
“肇事司机逃逸了,我没挂号费,你先帮我止血......”
“陆景深,你闹够了没有?”
苏晚晴打断我。
“你三年前手废了之后,就整天无所事事。”
“现在还学会跑到我的医院来捣乱了?”
“我再警告你一次,去排队。”
说完,她拿着一叠病历,头也不回地朝走廊深处的顶级VIP抢救室走去。
脚步匆忙,仿佛前面有什么命悬一线的重患。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失血过多让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冷。
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屏幕碎裂的手机。
按下了亲妈周女士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妈,我出车祸了。”
“我在市中心医院,我失血过多,你能不能帮我给苏晚晴打个电话,她不信我......”
“你一个连手术刀都拿不稳的残废,还能干嘛?”
电话那头传来周女士不耐的声音。
背景音里似乎还有人在轻声细语地说话。
“我有重要的是,没空搭理你那些无理取闹的把戏。”
我张了张嘴。
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妈,我是你亲儿子,我真的要死了。”
嘟的一声。
电话被无情挂断。
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
视线越来越模糊。
不远处,我的女徒弟林沫正抱着一摞无菌纱布匆匆跑过。
三年前我还是主治医师时,一手资助她上完大学,把她带进这家医院。
“林沫!”
我用尽全力喊了她一声。
林沫停下脚步,看到我满身是血,却没有丝毫惊讶。
反而有些不耐烦地走过来。
“师傅,你别闹了行不行?”
“我这边有危重病人等着抢救,真没时间陪你演苦肉计。”
“危重病人?”
我捂着左臂上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
“谁比我还危重?”
林沫翻了个白眼。
“季医生刚回国,手受了重伤,阮院长正在全力抢救。”
“你那点小擦伤就别来添乱了。”
季星远。
那个苏晚晴一直藏在心底的白月光。
那个我亲妈口中才华横溢、背景深厚的医学天才。
那个林沫暗恋多年,处处替他办事的人。
我突然很想看看。
他到底受了多重的伤。
我拖着残躯,扶着墙壁。
一步一步走向那间顶级VIP抢救室。
走廊很长。
我在地上拖出了一条刺眼的血迹。
推开抢救室虚掩的百叶窗。
我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季星远坐在柔软的病床上。
苏晚晴、周女士、林沫。
我的妻子,我的亲妈,我的徒弟。
正众星捧月般将他围在中央。
苏晚晴满脸紧张。
周女士心疼地掉眼泪。
林沫小心翼翼地递着无菌棉签。
而季星远。
他只是在削苹果时,划破了食指。
伤口甚至连血丝都快凝固了。
“晚晴,我有点头晕。”
季星远靠在枕头上,声音虚弱。
苏晚晴立刻转身冲着护士站大吼。
“血袋呢!把全院仅剩的六袋熊猫血全部调过来!”
“给他做静脉输血,快!防万一!”
护士犹豫着开口。
“阮院长,那是急救库存,万一有车祸大出血的病人......”
“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苏晚晴眼神冰冷。
“出了事我担着!赶紧去拿!”
我隔着玻璃,看着自己左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
再看看里面连创可贴都不需要的季星远。
我的血,正在一点点流干。
而全院救命的熊猫血,却要被调去给一个划破手指的人防万一。
我看着玻璃窗上自己血肉模糊的倒影。
心底最后那一丝期待,随着体温一起降至冰点。
原来。
我的命,比不上他的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