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执掌生死簿的阎王。 只因错批了三页阳寿,被罚下凡历劫。 出生当晚,我那连恶鬼都嫌缺德的亲爹,请来邪术师,要把我的长命格换给外室生的女儿。 贺宝珠天生早夭,活不过七日。 渣爹抱着她心疼得直掉眼泪,转头却将刚出生的我按进换命阵。 “照夜,你妹妹身子弱,经不起折腾。” “你命硬,少活几十年又不会马上死。” 换命结束,他把奄奄一息的我扔进殡仪馆,带着外室和女儿扬长而去。 他不知道,凡人根本偷不走阎王的命。 邪术师为了收钱,只能偷偷改了契约。 这些年,贺宝珠吃的每一颗药、躲过的每一场灾、续上的每一年阳寿,花的都是我亲爹自己的命。 六年后,贺宝珠命格再次崩裂。 渣爹找上已经成为小阴师的我,命我重新开启换命阵。 他没有认出我,还指着我的鼻子警告: “宝珠是苏家唯一的千金。” “她若少活一天,我就从你身上抽走十年。” 我看着他头顶所剩无几的阳寿,笑着点头。 “可以。” “不过这次,得由你亲手完成仪式。”
2
“六岁。”
我回答得坦然。
贺廷川眼底闪过喜色。
“出生日期呢?”
我报出自己的生辰。
与贺宝珠一刻不差。
林蔓的手猛地一抖,药碗摔在地上。
她死死盯着我的脸,像是想从我的眉眼间确认什么。
“怎么会这么巧?”
“也不算巧。”
我摸了摸手腕上的朱砂胎记。
“有些人欠的债到了时候,债主自然会找上门。”
林蔓脸色发白。
贺廷川却没有听出话里的深意。
他只知道,续命阵需要的命引自己送上门了。
“就用她。”
他的语气没有半点迟疑。
我的养父姜守义刚走进房间,恰好听见这句话。
他气得把手里的香炉砸在桌上。
“用谁?”
“照夜只是来替你们看病,不是来给人送命的!”
贺廷川面露不悦。
“她只是充当命引,未必会死。”
“未必?”
姜守义将我挡在身后。
“那万一死了呢?”
贺廷川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贺宝珠。
“一个殡仪馆捡来的孤儿,换苏家千金一条命,她不吃亏。”
“等事情结束,我可以给你一百万。”
“有了这笔钱,你再收养十个孩子都够了。”
姜守义扬起拳头便要打他。
我赶紧抱住养父的胳膊。
“爹,别生气。”
“我愿意当命引。”
姜守义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冲他眨了眨眼。
“贺先生都不怕,我怕什么?”
贺廷川冷哼。
“我有什么好怕的?”
“说得也是。”
该害怕的是只剩两天阳寿的人。
可惜他看不见。
为了试探命格是否相合,我提前摆下一个小型试阵。
贺宝珠躺在东边,我坐在西边。
贺廷川按照我的要求,亲手在阵眼点燃一盏引命灯。
火苗亮起的瞬间,地上的红线迅速爬向我。
贺廷川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他以为这些线是来抽取我的阳寿。
可红线绕过我的脚腕,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影子。
贺宝珠的脸色一点点红润起来。
“爸爸,我好舒服。”
“好像一点都不疼了。”
贺廷川欣喜若狂。
“有用,真的有用!”
话音刚落,他突然吐出一口鲜血。
鲜血溅在命盘上。
他的手背浮现出几块暗褐色的老年斑,眼角也多出几道细纹。
林蔓惊叫一声。
“你的脸!”
贺廷川拿起镜子,看见自己衰老的模样,脸色骤然阴沉。
他一脚踹翻引命灯。
“停下!”
火焰熄灭,贺宝珠立刻发出惨叫。
她刚恢复的血色迅速褪去,心跳也变得微弱。
“爸爸,救我!”
贺廷川僵了一下,重新点燃引命灯。
贺宝珠的心跳稳定下来。
而他的头发,又白了几根。
我故作疑惑地看着他。
“贺先生,你不舒服吗?”
他咬紧牙关。
“我只是太累了。”
“看来你真的很疼女儿。”
“当然。”
贺廷川强撑着站直。
“为了宝珠,我什么都可以做。”
“包括死?”
他冷冷看我一眼。
“该死的人不会是我。”
试阵结束后,长命锁突然裂开一道细缝。
一块藏在锁芯中的黑色木牌掉了出来。
木牌上写着贺宝珠的生辰。
背面则缓缓浮现出八个血字。
受命者生,施命者衰。
贺廷川弯腰去捡。
我比他快了一步,用手指按住木牌后半部分。
他只看见前四个字。
“受命者生。”
贺廷川眼中迸出光亮。
“果然,只要完成仪式,宝珠就能活。”
他没有看见,被我按住的后四个字正在不断渗血。
而那血,正一滴滴落进他的影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