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公司干了八年,还是副经理。 上司李振海处处刁难,最近还逼我在新城项目方案上偷工减料。 我没答应,他当场扣了我绩效。 晚上回到家,妻子林静每晚都说加班,接完电话就躲到阳台,压低声音一讲就是十几分钟。 我偷偷打开定位,发现她过去一周每晚都在仁和医院停留两三个小时。 我冲进住院部三楼306病房,门推开那一刻,林静穿着病号服坐在床上,手里攥着一张活检报告单。 主治医生抬头看见我,说了一句让我腿发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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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公司干了八年,还是副经理。
上司李振海处处刁难,最近还逼我在新城项目方案上偷工减料。
我没答应,他当场扣了我绩效。
晚上回到家,妻子林静每晚都说加班,接完电话就躲到阳台,压低声音一讲就是十几分钟。
我偷偷打开定位,发现她过去一周每晚都在仁和医院停留两三个小时。
我冲进住院部三楼306病房,门推开那一刻,林静穿着病号服坐在床上,手里攥着一张活检报告单。
主治医生抬头看见我,说了一句让我腿发软的话。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李振海把烟灰弹在沈明洲的方案上,纸面烫出一个小洞。
“沈明洲,你知道你为什么干了八年还是个副经理吗?”
沈明洲没说话。
他盯着那个焦黑的洞,想起上个月的房贷短信。
余额还剩三万两千四百块。
林静的工资月中才发,他的绩效已经扣了两个月。
“因为你太死板。”
李振海敲了敲桌子,“市场不等人。
客户不关心你怎么做,只关心多少钱、多久。”
“但建筑安全——”
“安全安全,你只会说这个。”
李振海打断他,“新城项目要利润。
没有利润,公司喝西北风?”
会议室里有人低声笑了。
沈明洲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面前摆着被驳回十几次的方案,身后是同事们各色目光。
李振海把烟摁灭。
“周五之前重新做。
做不好,这个季度的绩效你别要了。”
散会后,沈明洲最后一个离开。
他在走廊碰见财务部的赵小雨。
小姑娘瘦瘦小小,站在墙角等他。
“沈哥。”
她压低声音,“新城项目的钱……有点不对。”
“哪里不对?”
“李总上周批了一笔预付款,三百万。”
赵小雨左右看了看,“收款方不是中标那家公司。
我问了,他说是备用供应商,让我别多管。”
她塞给他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振海建材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李春梅。
沈明洲认得这个名字。
李振海的母亲。
赵小雨匆匆走了。
他站在窗边,打开手机,找到赵小雨之前发来的审批单照片。
三百万,收款账户清晰可见。
他把纸条收进钱包,发现手指有点抖。
手机响了。
林静发来微信:“晚上我不回家吃饭,加班。”
他没回。
晚上十一点,沈明洲还在改方案。
浴室的水声停了,林静裹着浴巾出来,头发滴着水。
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她动作顿了一下。
“又是工作?”他没抬头。
“嗯,系统数据要核对。”
林静拿起电话,走向阳台,“马上就好。”
玻璃门拉上了。
沈明洲听见她压着声音说了什么,听不清内容。
她侧着身,不时点头。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七次了。
他起身倒了杯水。
透过玻璃门,林静的表情很严肃,眉头锁着,和她平时谈工作的样子完全不同。
八分钟后,电话挂了。
林静推门进来,脸上堆起笑:“财务部的小王,报表有个数对不上。”
“小王是男的?”沈明洲问。
林静愣了一下。
“什么?”
“你刚才说‘麻烦您了’。”
他喝了口水,“你和小王这么客气?”
她的笑容有点僵。
“人家是前辈嘛……我去吹头发。”
她转身进了卧室。
沈明洲坐回电脑前,屏幕上是那份红字批注的方案。
“缺乏创新,成本控制一塌糊涂。”
李振海的笔迹刺眼。
手机震了一下,又是房贷提醒。
他关掉通知,瞥见林静的手机放在茶几上。
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最新一条没有备注,是一串本地号码。
时长八分十七秒。
不是小王。
他盯着那串数字,脑子里闪过无数可能。
吹风机声音从卧室传出来。
他打开自己的手机,点开定位软件。
半年前装的,林静出差多,他担心安全。
一直没关。
地图上,代表林静位置的小蓝点在家。
他点开历史轨迹。
过去七天,每晚九点到十二点之间都有定位记录。
位置不固定,有时城东,有时城南。
但昨晚的位置很清楚:市中心,仁和医院。
停留时间两小时十四分钟。
吹风机停了。
他迅速退出软件锁屏。
林静从卧室出来,换了睡衣。
“还不睡?”
“方案没改完。”
他盯着电脑。
她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
“别太累了。”
身上是沐浴露的香味,很淡。
沈明洲握住她的手。
“静静,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林静的身体僵了一下。
很轻,但他感觉到了。
“我能有什么事瞒你?”她笑了,松开手,“项目压力大,总加班。”
“你昨晚去医院了?”沈明洲转过头看她。
林静的表情凝固了一秒。
然后她笑起来。
“我跟你说过吧,看同事,生孩子的。”
“哪个同事?”
“你不认识,新部门的。”
她打了个哈欠,“真困了,我先睡。”
卧室门轻轻关上。
沈明洲坐在黑暗里,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林静撒谎的时候,右眼角会微微抽动。
刚才抽了三次。
他低头看向手机。
那个被反复拨出的号码安静地躺在通话记录里。
他按下拨号键。
响了三声,通了。
“喂,哪位?”是个年轻女声。
“请问是仁和医院吗?”沈明洲问。
“这里是仁和医院住院部,您找谁?”
“我想问一下,有没有一位叫林静的病人?”
“请稍等,我查一下。”
等待音。
沈明洲的心跳很快。
“有的,林静,住院部三楼,306床。”
电话挂了。
他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窗外夜色浓重,他的妻子在医院有一张床。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你上午的表演很精彩。”
李振海走近一步,“但有什么用呢?方案通过了,项目下周启动。
三百万预付款合理合法。
你举报我?证据呢?”
沈明洲没说话。
“你知道你为什么输吗?”李振海拍了拍他的脸,“因为你太干净了。
干净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活不下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
护士、病人、家属都看过来。
林静抓住沈明洲的胳膊。
“明洲,我们走吧……”
“走?走去哪儿?”李振海笑了,“沈明洲,离了你老婆那点工资,你连房贷都还不起吧?现在她病了,手术费凑齐了吗?要不要我借你点?看在同事一场的份上。”
周围的目光像针扎过来。
沈明洲看着李振海得意的脸,看着他身后墙上“静”字的标语。
他想起赵小雨塞给他的纸条,三百万预付款,母亲的名字,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方案。
还有匿名短信里那句“别全信她说的”。
他的手伸进口袋,握住了手机。
“李总。”
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关于新城项目,我有个问题。”
李振海挑眉。
“什么问题?”
沈明洲点开手机,找到审批单照片。
赵小雨偷拍的那张,三百万预付款,收款账户振海建材。
他把屏幕转向李振海。
走廊灯很亮,屏幕上每个字都清楚。
周围所有人都看见了。
沈明洲看着李振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那三百万里,有多少最后转进了仁和医院的账上?”
李振海的表情僵住了。
那种表情不是惊讶,也不是愤怒。
沈明洲见过那种表情——在父亲被确诊晚期、他咬着牙问医生“还有多少时间”时,医生的脸上就是这种表情。
一种被说中某件事后、反而松了一口气的、复杂的沉默。
林静在他身后轻轻吸了一口气。
沈明洲没有回头。
他盯着李振海,等着一个回答。
走廊尽头,护士站的收音机响了,播放着天气预报:“今晚强冷空气南下,请市民注意保暖。”
没有人说话。
李振海脸上的僵硬只持续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得意的笑,是另一种。
带着点疲惫,像是被人掀了底牌之后反而放轻松了的笑。
“沈明洲,你比我想的聪明。”
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
“但你查的方向不对。
那三百万,我确实转了。
不过转给仁和医院的不是我,是上面的人。
我只是经手。”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几个围观的家属悄悄退了半步,又忍不住伸长脖子。
沈明洲握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还亮着。
“经手?你母亲的公司是壳公司。
三百万走你的审批。
这叫经手?”
“你见过哪家公司老板亲自转账?”李振海叼着烟,“我手上过了多少钱,最后进谁的口袋,你以为我一个人吞得下?新城项目二十个亿,三百万算什么。
塞牙缝都不够。”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皮鞋敲在地砖上,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走到楼梯口,他停了一下。
“沈明洲,你今天不找我,下周也会有人找你。
自己掂量吧。”
人影消失在拐角。
沈明洲站在原地没动。
林静从后面攥住他的袖子。
“明洲……那个人是谁?你们公司在说什么?”
“回头再跟你说。”
他转过身,把手机收起来,“你先回病房。
我去办手续。”
“刚才那个短信——”林静声音很小,“你手机上弹出来的,我看见了。
‘别全信她说的’……是谁发的?”
沈明洲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那条匿名短信还躺在收件箱里。
他没删。
“不知道。
陌生号码。”
“你信了?”林静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你信别人说的,不信我?”
“我信你。”
他说完这两个字,自己都觉得声音干巴巴的。
林静没再说话,松开手转身走了。
她走得很慢,一只手扶着墙,病号服的袖子有点长,遮住了半截手掌。
沈明洲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推开306的门进去,才转身往电梯走。
电梯里有面镜子,他看见自己两个黑眼圈,下巴上冒了青色的胡茬。
手机又震了。
张主任打来的。
“沈先生,我刚才忘了说一件事。”
张主任的声音压得很低,“林女士的缴费记录显示,三个月前她来过我们医院的体检科。
用的不是现在这个名字,留的登记电话也不是她平时用的号码。”
沈明洲握紧手机。
“什么名字?”
“周琳。”
张主任说,“身份证号后四位也和林女士不同。
但我们调了影像资料,确认就是本人。
体检报告当时就出来了,结论是‘高度可疑’。
但她没有继续挂号,直接走了。”
电梯到了。
门打开,一楼大厅人来人往。
沈明洲站在电梯口没动,让身后的人绕过他走出去。
“张主任,那笔五千块的预缴费,是谁交的?”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缴费单上登记的是个男士。
留名是周先生,没留全名。”
周先生。
周琳。
沈明洲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三个月前,林静用假名去体检,查出可疑结果,没有治疗,没有告诉他。
然后那个“周先生”替她交了五千块钱。
这个周先生是谁?为什么用假名?为什么隐瞒?
“沈先生?”张主任在电话里叫他,“你还在吗?”
“在。”
沈明洲回过神,“那个周先生的信息,医院有留底吗?”
“缴费用的是现金,留的电话是个空号。
我们当时也没细查。”
张主任说,“沈先生,这件事我不该说的。
但我觉得你作为家属,应该知道。”
“谢谢你,张主任。”
电话挂了。
沈明洲站在大厅里,头顶是医院的白炽灯,脚下是光滑的瓷砖。
挂号窗口排着长队,一个母亲抱着哭闹的孩子在哄。
广播在叫某位病人去药房取药。
他走到大厅角落的自动售货机前,买了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凉水灌进喉咙,他打了个哆嗦。
三个月前。
用假名。
被查出高度可疑。
不治。
不告诉他。
有一个神秘男人帮交钱。
然后现在,她说是“两个月前查出来的”,说“一直在等结果”。
是谎话,还是她真记错了?不对,她记得很清楚,她说“两个月前”,她说“主治医生每晚打电话沟通”。
可张主任说,三个月前体检科就出了结果。
他拿出手机,翻到那条匿名短信。
“你妻子的事,别全信她说的。
去医院查查3月7号的体检记录。”
发信人知道这件事。
甚至可能知道那个周先生是谁。
沈明洲盯着那串号码,想要不要拨回去,但最终没按下去。
他不确定自己准备好听答案了。
他走到住院部一楼的花坛边坐下来。
花坛里种着冬青,叶子绿得发暗。
下午三点的太阳照在水泥地上,他坐的地方没有阴影。
脑子里两条线缠在一起。
一条是李振海,三百万,新城项目,被篡改的方案,还有那句“下周也会有人找你”。
一条是林静,假名体检,神秘男人,隐瞒病情,还有她说“全世界最信你”时那双眼睛。
他想起那天早上,他问她“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她眼角抽了三次。
三次。
他一直以为自己知道她在撒谎是因为那个习惯。
现在他不确定了。
也许她眼角抽动是因为害怕,也许是因为病,也许是因为别的事。
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亮着,是和林静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是她早上发的:“医生让你直接来办公室,我在病房等你。”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反复了三次,最后只发了一句:“我一会儿上去陪你。”
手机刚放下就震了。
不是林静,是赵小雨。
她发来一个文件,附了一句话:“沈哥,我偷录了一段李总跟他妈打电话。
你听听里面提到一个医院的名字。”
文件不大,音频格式。
沈明洲点开播放,把听筒贴在耳朵上。
录音很嘈杂。
背景里有人走动、椅子拖动。
李振海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清:“……那笔钱绕了三家公司,最后进的不是我的口袋。
是仁和医院理事会,你听明白了没?别问,别查,钱到了就行。”
录音只有四十七秒。
重复了两遍同样的话。
第三遍的时候他妈问了一句:“理事会的人是谁?”李振海说:“你别管。
上面的事。”
录音到这里没了。
沈明洲把手机放下。
仁和医院理事会。
又是仁和。
他仰头看天。
天是灰白的,像要下雨。
花坛边的冬青叶子上有露水,映着灰白色的天空,像一面面小小的镜子。
他坐在那里很久,直到手机再次震起来。
是林静的电话。
他接起来。
“明洲,你什么时候上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鼻音,“护士说下午要抽血,我有点怕。”
沈明洲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马上就到。”
他说完没挂,听着电话那头林静的呼吸声,过了几秒才说:“静静,我问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