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住军区大院,父母是退役军官。 为了培养我,家里墙上挂满了计时器。 吃饭十分钟,洗澡二十分钟,连上厕所都有硬性规定。 秒表超时一秒直接关三天禁闭。 爸妈说这是在帮我学纪律,将来走上社会才能少吃亏。 我深信不疑,连吞咽都精确计算着秒数。 直到妹妹被爸妈从乡下接来。 家里为她摆宴,我九分钟就狼吞虎咽扫光了盘子。 “快吃,超时了会关禁闭的。” 我看着仅剩一分钟的计时器提醒妹妹。 妹妹咬着筷子歪头问妈妈:“什么叫关禁闭?” 妈妈正拿勺子把汤吹凉,递到妹妹嘴边。 “宝宝,你们不一样,你慢慢吃,别呛着。” 你们不一样。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原来从小到大, 被上紧发条的只有我一个。 可爸妈不知道,还有三天,我就会去任职军校的教员岗了。 这个挂满计时器的家我不想再待了。
2
客厅墙上的钟响了一声。
六点整,是我爸妈规定出门买菜的时间。
限时半小时,要采购完全家一周的菜量。
我熟练地拿起购物袋往外走。
早市上人挤人。
菠菜不能买,五花不要太肥的,鱼要挑刺少的。
我蹲在鱼摊前面,扫了一眼手机。
还有十一分钟。
“楚梦,你的鱼。”
我接过鱼,站起来,眼前却猛地一黑。
蔬菜滚了一地。
我蹲下去想捡,可头晕目眩。
再醒过来的时候摊主正往我嘴里灌东西。
“你低血糖了。”
我顾不上回应,慌乱地掏出手机。
七点,我超时了半小时。
妈妈给我打了五十七个未接来电。
我手忙脚乱拨回去。
她的声音尖得像刀片刮玻璃。
“你哪去了!你又超时了!”
“妹妹饿得在哭!你马上给我滚回来!”
我强撑着爬起来,疯一般地往家跑。
拐弯时,我看到早餐店里坐着爸妈和妹妹。
妹妹坐在我妈腿上。
妈妈正把馄饨吹凉了喂到她嘴边。
爸爸正在给妹妹剥鸡蛋。
这样的亲情我从未感受到过。
我狼狈地站着,窥探他们的幸福。
妹妹先看见了我。
“姐姐!”
我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
我妈的嘴角平了下去。
“你今天买菜超时了半小时。”
“妈,我低血糖晕倒了才——”
“闭嘴,按规定你要受罚。”
爸爸头也没抬,把鸡蛋放入了妹妹碗中。
我没再为自己辩解。
我妈从包里拿出一个计时器塞给我。
“这是我为你特制的计时器。”
“自带监控,你超时一秒就会响,没有密码你关不掉。”
我拿着它,像拿着一个定时Z弹。
“你这两天三番两次的超时,我必须好好治治你。”
妈妈唇角勾起阴恻恻的笑。
“你现在去军区大院,挨家挨户敲门说你是个不守时的撒谎精。”
“限时两小时。”
我愣住了。
军区大院,一共五栋楼,一百户人家。
“妈,我跑不完,能不能延长时间?”
“而且我大了,这样做我——”
妈妈一个耳光甩过来。
声音又脆又响。
“你进入社会了也这样和人顶嘴吗?”
她按了一下,我手里的计时器开始跳动。
身体的本能反应带着我往军区大院跑去。
我站在大院一号楼一单元门口,敲了第一户的门。
开门的是王奶奶,她认得我。
“楚梦,找奶奶什么事啊?”
我说不出那句话。
外套口袋里的计时器在滴滴地跳。
“奶奶,我是林楚梦,我是个不守时的撒谎精。”
我鞠了一躬,转身跑去敲下一户。
一号楼二单元、三单元,二号楼一单元、二单元。
我的腿开始打颤。
三十户了,四十户了。
每敲开一扇门我就重复同一句话,一个鞠躬,然后转身。
计时器一直在跳,我不敢扔也关不掉。
跑完三号楼的时候下起了雨,我从头到脚淋了个透。
可我不敢停下。
跑完最后一户,计时器的时间卡在一小时五十八分钟。
我拼了命地跑回家。
“妈,我......我跑完了。”
妈妈坐在客厅,脸色阴沉。
“你还有脸回来?”
我克制着自己沉重的呼吸。
“怎么了,妈?”
“我没超时,我跑完了。”
我把计时器掏出来颤抖着递给她。
我妈把手机扔给我。
“你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