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全京城最晦气的侯府假千金。 别家姑娘出门捡簪子、捡荷包,我不一样。 我捡尸。 五岁捞浮尸,八岁葬乞丐,十二岁便敢独闯乱葬岗,跟野狗抢死人骨头。 京中人人嫌我晦气,侯府也将我视作耻辱。 真千金回府后,我更是一夜间成了万人嫌。 母亲烧了我的往生经。 父亲推平我替无名尸立的小坟。 就连曾经最疼我的兄长,也砸碎了我珍藏三年的木牌,逼我跪下给真千金赔罪。 那木牌上没有姓名,只有一个歪歪扭扭的“七十三”。 真千金将碎片踩进泥里,满脸讥讽。 “一个早就烂透的死人,也值得你护着?” “我今日便毁了他的牌位,你能拿我怎样?” 我提醒她: “他没死。” 她笑得更厉害了。 “那你把他叫来啊!” “我倒要看看,一个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穷鬼,能不能救得了你!” 可真叫来后,她怎么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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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宝珠听说七十三要来,非但不怕,反而来了兴致。
她让人在府门前准备了两桶黑狗血,又叫来十几个身强力壮的护院。
“等那个穷鬼来了,先泼他一身狗血,再打断腿。”
“免得他身上带着尸气,脏了侯府的门槛。”
母亲只嗔了她一句胡闹。
转头却命人用艾草将侯府熏了三遍。
仿佛七十三真是什么爬出坟头的恶鬼。
我懒得理会。
城南那具女尸死得蹊跷,我答应过她,不能让她不明不白地下葬。
我刚收拾好验尸箱,谢宝珠便带人堵住院门。
“妹妹又要去见死人?”
“让开。”
“爹说了,你以后不许踏出侯府半步。”
我绕过她往外走。
她忽然抓住我的验尸刀,反手在自己掌心划了一下。
鲜血流出的瞬间,她尖叫着跌倒。
下一刻,谢临舟撞门而入。
看见她满手是血,他抬脚便踹在我腹部。
我重重撞上桌角,疼得眼前发黑。
“谢长宁,你疯了吗?”
我撑着桌子站起来。
“刀是她自己拿的。”
“哥哥别怪妹妹。”
谢宝珠哭着缩进他怀里。
“她说我毁了七十三的牌位,等那个男人来了,便要让他把我拖去乱葬岗。”
谢临舟的脸彻底沉了。
“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男人,也敢威胁侯府嫡女?”
他抄起我的验尸箱,狠狠砸在地上。
银针、药瓶和小刀散落一地。
还嫌不够,他一脚踩断了我惯用的短刀。
那把刀,是七十三亲手磨给我的。
当年我在乱葬岗捡到他时,他身上有七处伤,最深的一处就在胸口。
我拿菜刀替他剜腐肉,疼得他差点当场再死一次。
伤好后,他不知从哪找来一块好铁,磨了七天七夜,给我做了这把短刀。
他说我若再拿菜刀救人,他宁愿自己爬回坟里躺着。
我捡起断刀,胸口一阵发冷。
“谢临舟。”
“以后你若横死街头,我也不会替你收尸。”
他脸色微白,随即恼羞成怒。
“来人,把她关进柴房!”
我被拖走时,谢宝珠蹲下来,压低声音。
“等七十三来了,我会告诉他,你已经死了。”
“你猜,他敢不敢为你闯侯府?”
柴房里没有炭火,也没有被褥。
我冻了一夜,第二日便发起高热。
阿葵偷偷来给我送饭,还带回一个消息。
“小姐,永安伯世子来了。”
裴怀安是我的未婚夫。
从前他嫌我碰死人,不许我在见过尸体后靠近他三步之内。
如今,他却陪谢宝珠坐在暖阁里,亲手替她包扎掌心的伤。
我被带过去时,他连看都不肯看我。
“谢长宁,你性情阴毒,声名狼藉。”
“这门婚事,退了吧。”
他将婚书扔进火盆。
火舌瞬间卷了上去。
我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终于做了件人事。”
“你!”
裴怀安气得脸色铁青。
谢宝珠却柔声拦住他。
“世子别生气。”
“妹妹喜欢的另有其人,退婚也是成全她。”
她故意提高声音。
“听说那个男人无名无姓,是从乱葬岗里捡回来的?”
“妹妹对他如此痴情,不如让爹娘成全你们。”
满屋人笑出了声。
父亲更是冷冷开口:
“等那野男人来了,给他十两银子,让他带谢长宁一起滚。”
“侯府不养这种丢人现眼的东西。”
我没有反驳。
只看着火盆里烧毁的婚书,默默记下了每一张脸。
这时,管家匆匆跑进来。
“侯爷,门外有个棺材铺的伙计求见二小姐。”
那伙计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进门后只递给我一个木盒。
谢宝珠抢先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也没有珠宝。
只有一枚磨得发亮的旧铜钱,和一张字迹潦草的纸条。
三日后,来接你。
谢宝珠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连个像样的信物都拿不出来,只送一枚破铜钱?”
“看来妹妹捡回来的,当真是个叫花子。”
她随手将铜钱扔进水沟。
“告诉你家主子。”
“他敢来,我便让他跪在侯府门前,给我磕一百个响头。”
棺材铺伙计看了她半晌。
“这话,我一定带到。”
离开前,他又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希望大小姐到时,还跪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