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南商会叫我“玉面罗刹”。

一年前,我嫁永宁侯世子萧砚之。

他说此生只爱我一人。

结果我的生辰宴上,表小姐爬上了我夫君的床。

婆母敲打我:

“你本是商户之女,我儿娶你做正妻,已是委屈。你别不知好歹,喝下婉儿的茶,让她做平妻。”

我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夫君:

“这也是你的意思?”

他目光闪烁:

“表妹已经和我有了肌肤之亲,你就大度点,给她一条活路吧!”

后来。

我给了他表妹活路,把她困在暗牢永不见天日。

夫君被土匪乱刀砍死,婆母被我照顾着病逝。

......

“苏晏卿,把库房钥匙交出来。”

萧砚之站在我面前。

他眉头微皱,语气里带着不容反驳的理所当然。

他身后,站着新进门的平妻柳婉。

柳婉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软缎长裙,那是上个月我名下云锦阁刚出的新料子。

她半个身子倚在萧砚之手臂上,眼眶红红的。

“表嫂,你别生表哥的气。婉儿只是想帮表嫂分担些府里的庶务。”

她怯生生地开口。

“绝没有要夺权的意思。”

我端坐在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

手里端着一盏建窑兔毫盏。

茶是热的。

我低头抿了一口,没说话。

坐在主位上的侯夫人重重放下了茶碗。

“砰”的一声。

“晏卿,你别不知好歹。”

侯夫人眼皮耷拉着,目光里全是高高在上的嫌恶。

“你本就是个商户女,满身铜臭。我侯府百年清流,让你做世子正妻,已经是祖上积德。”

“如今婉儿进了门。她是正儿八经的官宦之后,知书达理。”

“这侯府中馈,理应由她来掌管。”

我抬起眼。

目光越过茶盏升腾的热气,看向侯夫人。

“婆母的意思是,要我交出侯府的对牌?”

“不光是对牌。”

侯夫人冷哼一声。

“还有你名下那些乌烟瘴气的商铺账本,以及你那两座私库的钥匙。”

我笑了。

笑出了声。

来了!

成婚不过一年的时间,这些人就露出了真面目。

不过,我也有我的目的。

侯府本就负债累累。

这大半年,全靠我的嫁妆在填窟窿。

我看向我的夫君。

一年前,他曾对着我发誓,说此生只我一人足矣。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就跟我爹当年一样,在府里,对着我娘扮演深情丈夫,在府外,却另外有一个家,养着他的心上人。

只不过,萧砚之没有我爹能忍。

才一年功夫,就暴露了本性。

我爹可是装了十年。

萧砚之语气软了软:

“晏卿,婉儿如今是平妻,自然应该为你分担。”

“你手底下那么多铺子,成天抛头露面,别人会怎么议论我永宁侯府?”

“你把钥匙交给婉儿。以后你就在后院专心调理身子,给我生个孩子,好不好?”

柳婉拿帕子掩着嘴角,适时地咳嗽了两声。

“表哥,你别逼表嫂了。”

“表嫂出身商户,自然把那些黄白之物看得比命还重。婉儿不碰就是了。”

她眼泪说掉就掉。

萧砚之心疼坏了,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婆母发狠道:

“苏晏卿,今天这钥匙,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否则,我这就让我儿写下一纸休书,告你个七出之条里的善妒!”

休书。

拿这个威胁我。

我身后的贴身丫鬟霜降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往前踏了一步。

我抬手。

拦住了她。

我放下茶盏,瓷器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好。”

我语气很平淡。

这一个字出口,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萧砚之愣住了。

侯夫人也愣住了。

似乎都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我从袖口里摸出一串钥匙。

黄铜打制,沉甸甸的。

扔在了桌子上。

“这是城东六家铺子的账本对牌,和外院私库的钥匙。”

我站起身。

理了理袖口。

“既然表妹想替我分忧。”

“那就,辛苦表妹了。”

柳婉眼睛都亮了。

她几乎是扑过去,一把将钥匙攥在手里。

生怕我反悔似的。

“谢谢表嫂!婉儿一定把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我没再看他们一眼。

带着霜降,转身走出了正厅。

刚走出院门。

霜降眼圈红了。

“小姐!那可是夫人留给您的心血!您怎么就这么给了那个狐狸精!”

那是六家最赚钱的丝绸铺。

日进斗金。

我停下脚步。

抬头看了看江南初冬的天空。

灰蒙蒙的。

“霜降。”

“奴婢在。”

“我娘生前教过我一句话。”

我拢了拢狐裘领子。

“财不入急门。”

“吃得下去,是她的本事。”

“吃不下去——”

我声音冷了下来。

“那是会撑破肚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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