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入侯府七年,夫君裴铮最重规矩,我也被他训成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木偶。 晨昏定省,掌家理事,哪怕我小产当天, 他也要我强撑着给婆母敬茶,只因“长幼有序,不可废礼”。 他赞我端庄贤淑,是当家主母的典范。 直到他从扬州带回一个女子。 那女子不愿早起,裴铮便顶撞婆母,免了她的请安; 那女子嫌规矩重,裴铮便允许她穿红着绿,甚至在宗祠里吃肉。 我按家法罚了那女子几戒尺,裴铮第一次扇了我巴掌。 “她天真烂漫,受不得你们京城这些吃人的繁文缛节,你何必如此恶毒?” 我捂着肿胀的脸颊,看着他心疼地将那女子搂进怀里,吹着根本没破皮的手心。 原来规矩是用来锁我的,而偏爱,是可以让他亲自砸碎所有规矩的。 次日,那女子打碎了我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一对极品翡翠玉镯。 裴铮随口道:“一个物件而已,别吓着她,从库房挑十对还你便是。” 我看着地上碎裂的玉镯,没有发火,只是静静地摘下头上的主母发钗。 “不用还了。” 我将写好的和离书放在了妆台上。
晨昏定省,掌家理事,哪怕我小产当天,
他也要我强撑着给婆母敬茶,只因“长幼有序,不可废礼”。
他赞我端庄贤淑,是当家主母的典范。
直到他从扬州带回一个女子。
那女子不愿早起,裴铮便顶撞婆母,免了她的请安;
那女子嫌规矩重,裴铮便允许她穿红着绿,甚至在宗祠里吃肉。
我按家法罚了那女子几戒尺,裴铮第一次扇了我巴掌。
“她天真烂漫,受不得你们京城这些吃人的繁文缛节,你何必如此恶毒?”
我捂着肿胀的脸颊,看着他心疼地将那女子搂进怀里,吹着根本没破皮的手心。
原来规矩是用来锁我的,而偏爱,是可以让他亲自砸碎所有规矩的。
次日,那女子打碎了我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一对极品翡翠玉镯。
裴铮随口道:“一个物件而已,别吓着她,从库房挑十对还你便是。”
我看着地上碎裂的玉镯,没有发火,只是静静地摘下头上的主母发钗。
“不用还了。”
我将写好的和离书放在了妆台上。
......
“既然你觉得一个物件没什么大不了,那明日晚卿入府的敬茶礼,你便受了吧。”
裴铮理了理袖口,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他看了看被我放在桌上的主母发钗,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赞许。
“这才像个侯府主母的样子。我就知道,你是个识大体的。”
我看着地上碎成几截的翡翠玉镯,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念想。
此刻,它们就像我这七年的婚姻一样,成了一地不值钱的玻璃碴。
苏晚卿躲在裴铮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我。
“沈姐姐,你真的不怪我了吗?我从小在江南水乡长大,手脚笨拙,真不是故意打碎姐姐心爱之物的。”
她眼眶微红,声音软糯得像浸了蜜。
裴铮转过身,动作轻柔地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她已说不怪你,便是真的不怪。京城名门闺秀,这点容人之量还是有的。”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我失去的只是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破衣裳。
我没说话,只是蹲下身,用帕子一点点将那些碎玉捡起来,包好。
裴铮眉头微皱,似乎对我这种小家子气的举动有些不满。
“明日辰时,母亲会在荣寿堂等你们敬茶。晚卿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你多提点她。”
留下这句话,他便牵着苏晚卿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我的正院。
冷风倒灌进屋子,吹灭了案头的烛火。
我在黑暗中静静地坐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荣寿堂。
我按着七年来的规矩,卯时便起身,穿戴整齐,在婆母跟前伺候盥洗。
婆母侯老夫人端坐在红木雕花椅上,慢条斯理地抿着茶。
“那个江南来的野丫头,怎的还不来请安?第一天入府就这般没规矩!”
婆母重重地将茶盏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我垂着眼眸,轻声答道:“侯爷说苏姑娘身子娇弱,怕是昨夜没歇好。”
“荒唐!”婆母冷哼一声,“进了我侯府的门,就得守我侯府的规矩。”
正说着,裴铮带着苏晚卿跨进了门槛。
苏晚卿穿着一身鲜亮的桃红色罗裙,身无半点配饰,长发只用一根红丝带随意绾着。
在这庄严肃穆的荣寿堂里,显得格格不入。
“母亲。”裴铮上前一步,微微拱手。
苏晚卿则是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完全没有下跪行礼的意思。
“晚卿,还不给母亲奉茶。”裴铮轻声提醒,语气中却没有责备,只有纵容。
丫鬟端上滚烫的茶水,递到苏晚卿手中。
她娇气地捏着茶盏的边缘,走到婆母面前,只是微微屈了屈膝。
“老夫人,请用茶。”
婆母脸色铁青,并没有接那杯茶。
“跪下!谁教你的规矩,长辈面前也是你能站着奉茶的?”
苏晚卿吓了一跳,手一抖,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到了她的手背上。
“啊!”她惊呼一声,眼泪瞬间决堤,茶盏也随之掉落在地。
上好的青花瓷碎了一地。
裴铮脸色大变,一步跨上前,将苏晚卿拉入怀中。
他心疼地捧着她泛红的手背,转头看向婆母。
“母亲,晚卿天性率真,受不得这些苛刻的规矩,您何必如此为难她?”
婆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裴铮的鼻子骂:“你......你这是要反了天了!一个外室,也敢踩在主母头上?”
裴铮没有退让,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的我。
“清晏,你身为当家主母,就是这么教导下人准备茶水的?这么烫的水,你是想毁了晚卿的手吗?”
我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七年前,我刚过门敬茶时,婆母故意让人换了沸水。
我跪在地上,端着茶盏,双手被烫得起满水泡,却不敢有丝毫怨言。
那时候,裴铮只是冷冷地看着我,说了一句:“长幼有序,不可废礼。你既嫁入侯府,便该受得住。”
如今,同样是滚烫的茶水,换了个人,规矩就变成了苛刻的折磨。
我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的责备,心口那处早就溃烂的伤口,连痛觉都变得迟钝了。
“侯爷教训得是,是我思虑不周。”我微微低头,声音毫无波澜。
裴铮对我的温顺很满意,他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晚卿手烫伤了,今日的敬茶便免了吧。以后晨昏定省,她也不用来了。”
婆母猛地站起身,刚要发作。
裴铮却抢先一步说道:“母亲若是觉得不妥,我便带晚卿搬去城外的别院住。反正这侯府的规矩,也是用来折磨人的。”
婆母瞬间哑了火。
她就裴铮这一个独子,怎么可能让他搬出去。
最终,婆母只能将怒火撒在我身上。
“沈清晏!你就是个死人吗?连个后宅都管不好,要你这主母有何用?”
裴铮搂着苏晚卿,高高在上地看着我。
“母亲息怒,清晏知书达理,自然懂得该怎么做。”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施恩般大度:
“清晏,你跪下替晚卿把这茶敬了吧,也算全了侯府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