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店开业,我正踩着凳子,给农家乐开业当天的七十大寿包厢挂寿字。 小陶突然冲进前厅,大声嚷嚷着:“不好了,许姐!” “供货地让人霍霍了,一棵能下锅的菜都没剩!” “昨晚还好好的,怎么可能一棵都没剩?” 我从凳子上跳下来,一进后院就看到了这惨不忍睹的一幕。 铁丝网被剪开一道口子,三垄青菜拔得只剩泥坑,番茄架倒了大半,紫苏根上还缠着被扯断的滴灌带。 我站在地头,手里的采收单被我攥皱了。 这垄青菜是寿宴老人亲自挑的。 他牙口不好,订餐时蹲在地边看了半天,特意嘱咐我要留最嫩的一茬。为了今天开业,我凌晨四点还来查过水管,现在别说嫩叶,地里剩下的根都被踩烂了。 小陶急得满头是汗。 “许姐,寿宴马上开席,现在怎么办?”
2
第二天早上,表嫂的视频上了同城热门。
她剪掉了二姨承认剪铁丝网的部分,只留下我挡镜头、拒绝开包厢,还有我妈那句“想吃就摘”。
有人问他们为什么半夜进地,表嫂直接拉黑;有人骂我发财后翻脸,她回复:“她从小就看不起穷亲戚。”
当天上午又退了三桌。有人打电话来,开口就问我会不会在客人吃饭时报警抓亲戚。
我把第三张退订单压进抽屉。砸掉开业口碑的人,是我妈亲自放进地里的。
小陶气得要拿店铺账号回骂,被我拦住。
“先把退订时间、原因和金额记下来。”
“他们都骑到咱们头上了。”
“所以更要记清楚骑了几圈。”
我联系唐律师,把现有监控、订单和公开视频发过去。
唐律师确认土地由我承包,我妈没有经营权,但那段语音会被亲戚拿来主张获得许可。
“先问清授权范围,录音留证。”
我妈正在前厅擦桌子。
开业前一周,她还陪我给菜筐贴标签,清楚每块地供哪张桌。
我把表嫂剪过的视频放给她看。
她听完,小声说:“我只答应摘点回家吃,谁知道他们会去那么多人。”
“你允许他们剪围栏、拔光供货地?”
她摇头。
“那你愿意把这些写下来吗?”
她手里的抹布停了。
“满满,非得弄成这样吗?你把完整监控发出去,他们在村里还怎么做人?”
我把昨天的退款单放在桌上。
“退掉的客人要做人。员工等着发工资也要做人。你让我护住他们哪一个?”
她捏着抹布,半天才开口。
“你大舅脾气硬。你真告他,他会跟我断亲。”
“所以你准备让我认下这次损失?”
她避开了我的目光。
“你店还能开。亲戚闹翻了,很难补回来。”
我压了一晚上的火冲了上来。
“昨天菜地毁了,你让我别闹。今天订单退了,你先担心他们怎么做人。妈,那我呢?”
她下意识看向门口,生怕这几句话被人听见。
“你声音小点。家里的事,关起门说。”
“他们把视频发给几十万人看,你让我关起门受着?”
她说不出话,我才问:“你总说欠大舅的,到底欠他什么?”
我妈把抹布叠了两遍。
“你爸住院那年,是他半夜开车送到县医院,还垫了两万押金。那时我一个人守在抢救室,娘家只有他肯来。”
押金出院后就还清了。这些年大舅家办酒、借车、找工作,我妈也没少帮,可她仍怕别人说她忘本。
“妈,他帮过你,你可以记情。可你不能拿我的店替你还。”
“他会说我嫁出去就忘了娘家。”
“他说一句话,我退七桌。你怕他断亲,就准备拿我的店填进去?”
她手里的抹布被捏出水,滴在刚擦过的桌面上。
我把退款单一张张收回文件夹。她直到我扣上搭扣,也没说愿意替我作证。
中午,大舅在家族群里发了九分钟语音。
他说外婆在世时一直种那块地,我承包时没跟娘家人商量;又说他只拿回属于自家的菜,我却拿开店的亏损讹长辈。
几个亲戚跟着劝:“你妈都同意了,还告什么?做生意别让人说六亲不认。”
我没有回,在群里保存语音和聊天记录。
下午,村委会的何主任给我打电话。
“许满,你大舅来反映,说你承包的六亩地里,有一块是你外婆家的老菜园。他要求先停用争议地块。你明早带合同过来。”
合同写了面积和四至,附图却是十年前的手绘复印件。
大舅随即晒出《土地权属异议说明》。
“先把地说清楚,再谈谁偷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