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恒追我的时候,全校都在传他深情。 每个纪念日都有手写信,生理期他能精确到小时给我熬姜汤。 所有人都说,这样的男人值得托付一生。 包括我自己。 恋爱第三年,我在阁楼收拾旧物,翻出他高中时期的手账。 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生穿白裙子,在笑。 我看了三秒,浑身发麻。 那张脸,眉眼、鼻梁,甚至笑的弧度,像一面镜子。 不是像我。是我像她。 我连夜查了他初恋的社交账号遗留信息。 同一款香水,同一种发型,连喝咖啡的习惯都一样, 他花了两年把我改造成她的模样。 第二天我问他大学同学赵恒。 赵恒沉默了好一会儿: "嫂子,我们都以为你知道。他当年第一次见你就说,找到了。" "找到什么?" "找到能替代她活下去的理由。" 我挂了电话,去书房把那本手账翻到最后一页。 他的字迹很平静: "她走之后我以为自己会死。现在不会了。找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容器。" 容器。 原来这三年极尽温柔的浇灌,不过是他对着另一道影子的无声思念。 我看着镜子里连笑弧都被他精心修剪过的完美赝品, 替身的戏服太冷,是时候打碎这具玻璃躯壳了。
乔恒圈子里的几个核心朋友都在。
我推开包厢门的时候,里面正笑作一团。
"嫂子来了。"
赵恒第一个站起来,眼神有些躲闪。
自从我问过他那句话后,他看我的眼神就多了一层悲悯。
我不喜欢这种悲悯。
"怎么才来?"
乔恒走过来,自然地接过我的包。
顺手帮我把耳边的碎发理到耳后。
"风有点大,头发都乱了。"
他的动作极其自然,在外人眼里,这是一个挑不出毛病的完美男友。
"堵车。"
我在他拉开的椅子上坐下。
乔茵坐在我对面,正在摆弄筷子。
"哥,你点菜了吗?我都饿死了。"
"点了,全是你们爱吃的。"
乔恒坐回我身边,给我倒了一杯温水。
"给你点了海鲜蒸蛋和三文鱼。"
我看着那杯温水。
"乔恒,我对海鲜过敏。"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几个朋友面面相觑。
乔恒愣了一下,随后轻笑了一声。
"怎么又记错了。你只是吃虾会起疹子,三文鱼没事的。"
"我会起疹子,严重的话会呼吸困难。"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是吗?"
他眉头微微一皱。
"以前带你吃过几次,也没见你有多严重。"
以前。
第一次吃日料,我确实吃了一口三文鱼。
那天晚上我起了一身红疹,在洗手间吐了半个小时。
他当时在客厅开视频会议。
我不想打扰他,自己吃了一周的抗过敏药。
后来我再也没碰过海鲜,只是说不喜欢。
他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苏淼淼最爱吃三文鱼。
"哥,这你就不懂了吧。"
乔茵冷笑了一声。
"人家这是在给你立规矩呢,矫情什么呀,吃一口又死不了。"
"乔茵,少说两句。"
乔恒象征性地训斥了一句。
转头看着我。
"青黛,今天大家都在,别扫兴。蒸蛋你吃点,没放虾仁。"
他把一碗蒸蛋推到我面前。
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别扫兴。
在他朋友面前,我连保护自己生命的权利都没有。
我看着那碗蒸蛋。
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好吃吗?"他问。
"好吃。"
我咽了下去。
三分钟后,我的脖子开始发痒。
这是过敏的前兆。
但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赵恒看了我一眼,似乎发现了不对劲。
"嫂子,你脖子怎么红了?"
乔恒转过头。
我伸手抓了一下脖子。
"可能里面有海鲜高汤吧。"
乔恒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不早说?"
"我说了,我对海鲜过敏。"
我放下勺子,站起身。
"我去趟洗手间。"
推开包厢门的瞬间,我听到乔茵在后面嘀咕。
"真扫兴,吃个饭都不安生。"
我快步走到洗手间。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脖子上已经浮起了一片红色的疹块。
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
没死。
只是很痒。
但我需要这份痒,来提醒我现在的处境有多荒谬。
过了五分钟,乔恒敲门进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盒抗过敏药。
"怎么搞的,真起疹子了?"
他走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责怪。
"我都说了那家店的高汤是调的,怎么还有海鲜。"
他在责怪店长,责怪高汤,唯独没有责怪他自己。
"吃药。"
他抠出两粒药丸,递给我。
我没接。
"乔恒。"
"嗯?"
"我想剪头发。"
他抠药丸的动作停住了。
"为什么?"
"太长了,洗起来麻烦。我想剪个短发。"
我以前就是短发。
利落,张扬。
是他一点一点让我留长的,说是长发有气质。
"不行。"
他一口回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为什么不行?"
"短发不适合你。"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冷。
"你现在的样子就很好,别瞎折腾。"
"如果我非要剪呢?"
我盯着他。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洗手间里的排风扇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乔恒把药丸重重地拍在大理石台面上。
"许青黛,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火。
"下午在店里给乔茵甩脸子,晚上在这里给我下不来台。"
"你是不是觉得,我平时太惯着你了?"
惯着我。
我差点笑出声。
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塞进一个死人的模子里,这叫惯着我。
"我只是说过敏,我只是想剪个头发。"
我看着他。
"这叫给你下不来台?"
"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无理取闹!"
"我以前是因为爱你。"
我退后了一步,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
"乔恒,你爱的究竟是我,还是我现在的样子?"
他看着我。
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掩盖下去。
"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重新拿起药丸,递到我嘴边。
"把药吃了,我们回家。"
"不回包厢了?"
"不回了,你现在这样子怎么见人。"
他拉着我的手腕,直接往外走。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骨头生疼。
一路无话。
回到家,他把我扔在沙发上。
"自己去洗澡,早点睡。"
他解开领带,头也不回地进了书房。
门被重重关上。
我坐在黑暗的客厅里。
摸了摸脖子上的疹子。
已经没有那么痒了。
手机亮了。
是画廊老板老徐发来的消息。
"青黛,你下周画展的主题图录,乔总那边让人重新排版了。"
"什么意思?"
"他把《红裙》那幅主打画撤了,换成了一幅你去年画的《白桔梗》。"
我盯着屏幕。
那幅《红裙》是我为了这次画展准备了半年的心血。
也是我身上仅存的一点"烈阳"的影子。
"老徐,那是我的画展。"
"我知道,但场地费和宣传费都是乔恒公司出的。"
老徐发了个无奈的表情。
"青黛,忍忍吧。乔总也是为了市场考虑,白桔梗更符合你现在温婉的艺术人设。"
艺术人设。
我关掉手机。
站起身,走到玄关。
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了一把平时用来剪快递的工业剪刀。
刀刃很锋利。
我拿着剪刀,走进浴室。
看着镜子里那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
那是他用了三年时间,用最好的洗发水和护发素,一点点浇灌出来的。
苏淼淼的头发。
我举起剪刀。
没有丝毫犹豫。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