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千帐灯，独我无归处

谢浔藤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他的手机，屏幕亮着。

我看见聊天界面上方的备注名——小曦。

他发现我在看，很自然地把手机翻了过去。

"刚问了一下她情况，她说好多了。你煮好了？"

"快了。"

他靠在门框上，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今晚的事，你别太往心里去。"

我搅粥的手顿了一下。

"大家当时都慌了，看见允曦不会游泳第一反应就是先救她，不是故意忽略你。"

他的语气平缓，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你有救生圈嘛，大家都以为你没事。"

"那个圈漏气了。"

"所以不是结果没事吗？"他走近一步，"昭泠，我知道你委屈，但你想想，当时那个情况换了谁都会先顾不会游泳的人。"

"我也不会游泳。"

他愣了。

"什么？"

"我不会游泳。"我关了火，把粥盛出来，"你不知道？"

谢浔藤看着我，眉头慢慢皱起来。

那个表情不是心疼，是困惑。

"你......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你小时候学过吗？"

我端着粥碗看着他，记忆里翻了很久。

"我说的是允曦小时候学过，后来怕水就没再学了。你问我会不会，我说不会。"

"大一那次我问你的时候，你说的是'还行'。"

我想起来了。

大一他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游泳馆，我说还行，意思是还行吧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他理解成了我还行，意思是会。

两年了，我男朋友不知道我不会游泳。

他沉默了一会儿，用手揉了下后脑。

"那是我没搞清楚，下次注意。"

下次。

他已经在说下次了。

"粥好了，你端去吧。"我把碗推到他面前。

他接过去，走了两步又回头。

"换身衣服，别感冒了。"

门关上。

我站在厨房里，闻着米粥残留的热气，低头看自己的脚。

脚底有一道口子，血混着水渍已经干了，暗红色的，结了薄痂。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划的。也许是被救生员拖上冲锋艇的时候，也许是光脚走回岸上的时候。

没人注意到。

包括我自己。

回房间换了衣服，坐在床上把脚底的伤口用创可贴盖住。

手机响了，是容溪的私信。

"昭泠，允曦喝了粥好多了，谢谢你。明天我们继续原计划去那个溶洞景区哦。"

我盯着那条消息，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重新打了两个字：好的。

然后退出对话框，点进航班app。

早上六点四十的航班，还有余票。

我看了很久。

又划回群聊天记录，往上翻。

季珩安发的消息："允曦没事吧？需不需要叫医生？"

陆听白："我问了前台，驻店医生十一点下班了，要不明天再说？"

容溪的语音。

谢浔藤没在群里说话，但他单独给楚允曦发了消息。

我打开我和谢浔藤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是三个小时前他发的：你到酒店了吗？

那时候我刚被冲锋艇送回岸边，浑身湿透地站在岸上，看着他们五个人围在船板旁边。

我回了一个字：嗯。

他没再回。

三个小时过去了，他来厨房找我，是为了让我给允曦送粥。

不，是让我煮好粥他来送。

因为他觉得我现在出现在允曦面前，会让允曦不自在。

所以我负责煮。他负责送。他负责温暖。

我负责体谅。

创可贴贴得不太牢，我按了按边角，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

指甲缝里还有泥。

手机又震了一下。

楚允曦的消息："妹妹谢谢你的粥，好好喝，明天我请你吃好吃的补偿你。"

后面跟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我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然后关掉屏幕。

凌晨一点四十分。

还有五个小时。

我开始收拾行李箱。

动作很轻，怕隔壁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