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没过旧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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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没过旧家门小说

大雪没过旧家门

筱优
状态:已完结 分类:短篇小说
更新时间: 2026-09-07 10:5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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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回城名单贴在公社那天,全家都在上面,唯独没有我。 我爹坐在门槛上磕了磕旱烟袋,眼皮都没抬: “名额紧。你弟得进厂,你妹要读书。你连字都不识,回去不如留下实在。” 妈正给妹妹整理新做好的的确良衬衫,漫不经心道: “你在村里干惯了,留下接着干,到了秋收别忘了把细粮寄回来。” “城里定量少,你弟妹还在长身体。” 可他们忘了,父母下放那些年,全靠我十四岁下地挣命。 我累出血尿晕在田埂,家里每粒米都是我换的。 走那天,妈把家当码上牛车笑喊: “可算熬出头了!” 妹妹穿着我挣的衬衫挥手: “姐,你在村里好好的。” 我踉跄着追上去,死死扒住车辕哀求: “爸妈,带我走吧!大夫说我尿血伤了底子,熬不过这个冬天的!” 妈硬生生掰开我抠出血的手指,将我推倒在冰冷的泥水里,理直气壮道: “为家人牺牲是天经地义!别在村口丢人!” 那年冬天,因为过劳我死在了卫生所漏风的木板床上。 再睁开眼,我躺在城里房子的床上,下乡通知还有六天才会发到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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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章节

“你爸今早刚来过。说你觉悟高,主动要求去最艰苦的红旗公社插队。”

她指着册子上的一处。

“字都签了,就等下周盖章发通知。”

我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迹。

沈念棠。

是沈大强模仿我的笔迹签的。

前世,我不识字。

他们说那是去农场享福的登记表,抓着我的手按了手印。

到了红旗公社我才知道,那是整个省最穷的盐碱地。

连年歉收,连树皮都被啃光了。

“江干事。”

我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

“我不想去红旗公社。”

江干事皱起眉。

“你爸说那是你自愿的。”

“他骗了你。”

我平静地指着那个签名。

“我不识字,这是他代签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那你打算怎么办?现在每家必须出一个知青,你弟还小,你妹身体不好。”

“我知道。”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

那是昨天下班路过宣传栏时撕下来的。

“我要报名去这个地方。”

江干事接过报纸,看清上面的标题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北大荒建设兵团?”

“对。”

“念棠,你疯了?那地方常年大雪封山,零下几十度,是要命的。”

“我要去。”

“红旗公社虽然穷,好歹离家近。你去了北大荒,可能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我没打算回来。”

江干事愣住了。

她看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赌气的成分。

但我没有。

我很清醒。

北大荒冷,但那是国营农场。

干多少活,拿多少工资。

最重要的是,那里离他们足够远。

远到他们永远吸不到我的血。

“江干事,帮我填表吧。”

我拿起桌上的笔,递给她。

“这事,别告诉我爸妈。”

江干事握着笔,没接。

“念棠,兵团不是谁都能去的。得体检,还得政审。”

“我身体没问题。”

“那你户口本带了吗?迁户口必须有原件。”

我摸了摸口袋。

空空的。

沈大强把户口本锁在柜子里,钥匙贴身带着。

“我下午拿过来。”

“行,明天下午五点截止,你抓紧。”

离开街道办,我去了趟供销社。

用手里最后两毛钱,买了半斤最便宜的散装白糖。

回到家时,沈大强已经去上班了。

王桂花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看到我手里的纸包,她眼神一亮。

“去买糖了?正好耀祖说嘴里没味,给他冲碗糖水。”

她自然地伸出手来接。

我避开她的手,把纸包揣进怀里。

“这是给街道王大妈买的。”

“你给她买糖干什么?钱多烧的?”

王桂花的脸立刻拉了下来。

“王大妈说能帮我找个糊纸盒的零工,多挣两毛钱。”

听到有钱挣,王桂花到了嘴边的骂声咽了回去。

“算你懂事。挣了钱记得交给我,家里到处都要用钱。”

她甩了甩手上的肥皂沫。

“你弟那双皮鞋开口了,得换双新的。”

“好。”

我应了一声,转身进屋。

趁着她在院子里。

我径直走到里屋那个红漆木柜前。

柜子上挂着一把黄铜锁。

前世,这把锁锁着家里所有的细粮、布票和钱。

也锁着我的户口。

我从头上拔下一根黑色发卡。

这是我十四岁在机械厂做临时工时,跟着老师傅学的开锁手艺。

插进锁孔,轻轻一拨。

吧嗒。

锁开了。

我翻开最底下那层叠得整整齐齐的破衣服。

一本暗红色的户口本压在下面。

旁边,还有一张崭新的自行车票。

那是我顶着大太阳,在码头扛了半个月大包,公社奖励给我的。

沈大强说替我保管,等我结婚了当嫁妆。

结果转身就给沈耀祖买了一辆二八大杠,让他骑着去追女同学。

我把户口本和自行车票一起揣进兜里。

重新把锁扣好。

下午。

我拿着户口本,去了趟卫生所开体检证明,然后直奔街道办。

盖下钢印的那一刻,江干事把一张回执单递给我。

“下周一早上八点,火车站集合。带好行李。”

“谢谢。”

我把回执单折成方块,贴身收好。

晚饭时。

桌上摆着一盘炒鸡蛋。

家里难得见了一次荤腥。

沈大强破天荒地给我夹了一筷子。

“念棠,多吃点。”

我看着碗里那块焦黄的鸡蛋。

这叫断头饭。

“红旗公社那边,我都打点好了。大队长是我老乡,你去了一定不会受委屈。”

他抿了一口散装白酒,语重心长。

“家里现在困难,你弟要进厂,还得托关系。你妹这身子骨,去了乡下就是等死。”

“你是大姐,得懂事。”

懂事。

我点点头。

“我懂。为家里分忧,我愿意留下务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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