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傅盈,语气压低。

“温叙晚,你闹什么?在医院走廊里大呼小叫,嫌不够丢人吗?”

丢人?

我看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男人。

记忆突然不受控制地扯回六年前。

那个冬天,大雪封路。

季临深因为交不起学费,被房东赶出地下室。

是我冒着风雪,徒手在废品站捡了一天的纸皮,手指冻得全是裂口。

才凑够了他的房租和半个月的生活费。

那时候的他,抱着我哭着发誓。

“晚晚,等我出人头地,我绝对不让你再吃一点苦,我的命都是你的。”

如今,他确实出人头地了。

却把我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觉得我丢人。

“我没闹。”

我看着他,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我妈等着交医药费,你早上刷走的那二十八万,是我的钱。”

季临深的脸色僵住了。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直接当着傅盈的面把这件事捅破。

傅盈故作惊讶地捂住嘴。

“呀,阿临,晚晚姐的意思是......你给我买包的钱,是她的?”

她说着,眼圈立刻红了。

“对不起晚晚姐,我不知道那是阿姨的救命钱。”

“我要是知道,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要那个包的。”

她一边说,一边去拉季临深的袖子。

“阿临,我们现在就去把包退了吧,阿姨的病要紧。”

季临深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护在身后。

他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理喻的谴责。

“温叙晚,你非要这么斤斤计较吗?”

“那张卡是我的名字,盈盈买包的钱算我借你的,明天我让财务打给你不行吗?”

我冷冷地看着他。

“明天?我妈今天下午就要用进口的靶向药,你让她等到明天?”

季临深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那你就不能先找人借点?或者用普通的药顶一顶?”

“反正医生也说了,那药就是个辅助作用,晚一天死不了人。”

死不了人。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扎进我的心脏。

我死死盯着他。

“季临深,你记不记得,三年前你胃穿孔住院?”

“也是需要一种特效药,我为了给你凑那十万块,去给药厂试新药,抽了六管血,差点休克。”

“那时候,你怎么不说普通的药顶一顶?”

季临深被我盯得有些狼狈,他喉结滚了滚。

“那是以前,现在情况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打断他。

“是因为现在站在你身边的,是家世好、能给你带来利益的傅小姐。”

“而我,只是个对你来说失去利用价值的‘好心大姐’,对吗?”

我的话音刚落,季临深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傅盈在这时适时地开了口。

“晚晚姐,你怎么能这么说阿临呢?”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悲天悯人。

“你当初资助他,难道就是为了今天道德绑架他吗?”

“爱一个人,难道不应该希望他过得更好、飞得更高吗?”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到我面前。

“我认识心外的李主任,要不要我帮你打个招呼,看能不能先把药给阿姨用上?”

那副施舍的姿态,高高在上。

我看着那张烫金的名片,又看了看季临深。

他居然露出了一丝赞赏的表情。

“叙晚,盈盈大度不跟你计较,你把名片收下,赶紧去办正事吧。”

我突然笑出了声。

笑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我直接挥开傅盈的手,那张名片掉在地上,被我一脚踩了过去。

“少在这里恶心我。”

我看着傅盈,一字一顿。

“傅小姐,你既然这么清高,麻烦把那二十八万折现还我。”

“毕竟,拿着别的女人的卖命钱去装名媛,你也不嫌脏。”

傅盈的脸色瞬间煞白,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你......你怎么能这么羞辱我!”

季临深彻底怒了。

他猛地推了我一把。

“温叙晚,你够了!”

我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后背重重撞在楼梯扶手上,一阵闷痛。

季临深看都没看我一眼,心疼地把傅盈搂进怀里。

“我们走,别理这个疯女人。”

他扶着傅盈往下走,走到拐角处,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

“钱我会打给你,但从今天起,别再来恶心盈盈。”

我扶着栏杆站稳,看着他们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

后背的痛楚一点点蔓延到全身。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我封存了两年的号码。

“喂,张叔。”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激动得发颤的声音。

“大小姐?您......您终于肯联系我了?”

我闭上眼,把眼底的涩意逼了回去。

“张叔,我在市一院,帮我妈安排转院,要最好的团队。”

“另外,停掉我当年借由林总的名义,注资给季临深公司的所有资金链。”

电话那头立刻应声。

“明白,大小姐。我马上办。”

挂断电话,我转头走向病房。

季临深,既然你觉得我给的钱脏,那我就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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