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那天,我尝出了汤药里的毒药苦味。 上一世,我没尝出来。 我是大梁长公主,弟弟的皇位是我扶上去的,驸马的兵权是我挣来的。 可弟弟嫉妒我把心思放在朝政上,不肯只陪着他。 驸马自卑我高高在上,看不起他的出身。 于是这两个人联手给我下了慢性毒药。 我毒发痛得说不出话,弟弟以为我在装病夺权,冷眼旁观。 驸马以为我终于肯低头为他吃醋耍手段,高兴地搂着新纳的侧妃庆祝。 最终我七窍流血,绝望惨死。 他们抱着我的尸体才如梦初醒,彻底疯了。 这一世,看着我喝空的药碗,弟弟皱着眉,语气不容拒绝: "皇姐操劳太久了,把手里的事都交出来,好好歇着吧。" 驸马握着我的手,殷切叮嘱: "以后别管那些朝政了,学着做个围着夫君转的贤惠妻子,不好吗?" 我把手抽了出来。 没告诉弟弟,前世没有我在背后撑着,他会被首辅架空成傀儡。 也没告诉驸马,前世没有我的锦囊妙计,他会在战场上一败涂地。 我只是安静地收拾了包袱,连夜出了京城。 重来一世,我只想在五感彻底消失之前,好好看看这人间。
我披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披风,走出客栈。
江南的倒春寒比京城更甚。
我本就虚弱的身体在冷风中忍不住发抖。
走到街角的药铺,我抓了三副最烈的止痛药。
药童将药包递给我。
“姑娘,这药伤胃,切记不可空腹服用。”
我接过药包。
“多谢。”
刚转身走出药铺,迎面撞上了一行人。
萧煜穿着月白色的锦袍,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
顾允修一身玄色劲装,护在林嫣然身侧。
林嫣然穿得像个名贵的瓷娃娃,娇柔地依偎在顾允修怀里。
看到我,三个人都停下了脚步。
萧煜皱起眉头,目光扫过我身上起球的披风。
“皇姐,你这是在做什么?”
“故意穿成这副寒酸样在街上晃荡,是想让天下人耻笑朕苛待你吗?”
他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认定我是在用这种方式博取同情。
顾允修冷冷地看着我手里的药包。
“明月,你的把戏越来越拙劣了。”
“装病离京,又在此地制造偶遇。”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多看你一眼?”
我握紧了手里的药包,没有说话。
前世,我为了给顾允修求一道平安符,在寒冬的长阶上跪了三个时辰。
换来的只是他一句不知所谓。
如今我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我侧过身,想从他们旁边绕过去。
林嫣然却突然轻轻咳嗽了两声。
她往顾允修怀里缩了缩。
“允修哥哥,江南的风好冷啊。”
顾允修立刻收紧了手臂。
“可是着凉了?前面有家绣庄,去买件狐裘。”
林嫣然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不用那么麻烦。”
“长公主殿下身上那件披风看着挺暖和的。”
“嫣然从小在乡野长大,不挑剔的。”
“不知殿下可否割爱?”
她语气卑微,眼神里却藏着一丝挑衅。
那件披风是我及笄那年,母后亲手为我缝制的。
萧煜闻言,毫不犹豫地开了口。
“皇姐,你常年练武,身子骨硬朗。”
“嫣然体弱多病,你把披风脱下来给她。”
我静静地看着我曾经拿命护着的弟弟。
为了让他坐稳皇位,我挡下了刺客的毒箭。
从此落下了畏寒的毛病。
他全忘了。
顾允修也在一旁帮腔。
“一件旧衣服而已,你若是舍不得,回京后我赔你十件。”
“别在这里摆长公主的架子。”
我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
毒药的苦味似乎又顺着喉咙爬了上来。
我解开领口的系带。
将那件带着我体温的披风脱了下来。
直接扔在了林嫣然脚边的泥水里。
“拿去吧。”
“不用赔了。”
林嫣然看着泥水里的披风,脸色一僵。
萧煜勃然大怒。
“萧明月,你不要欺人太甚。”
“嫣然好心求你,你竟敢折辱她。”
顾允修心疼地将林嫣然护在身后。
“你永远都是这副高高在上、尖酸刻薄的样子。”
“难怪没人会真心待你。”
我穿着单薄的里衣,在冷风中站得笔直。
“是,我不配。”
“所以请你们,离我远一点。”
我绕开他们,径直朝客栈走去。
沈裴之不知何时站在了街角。
他撑着一把油纸伞,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我单薄颤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
回到客栈,我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冷风吹透了我的骨头。
半夜,毒性再次发作。
这一次比昨天更加凶猛。
我连去拿药瓶的力气都没有。
整个人从床上滚落到地上,死死咬住被角,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房门突然被推开。
沈裴之端着一盏油灯站在门口。
他看着蜷缩在地上痉挛的我,眉头紧锁。
他走过来,将我从地上捞起。
倒了一杯温水,将我手里攥着的药丸喂进我嘴里。
“萧明月。”
他声音低沉。
“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我靠在他的臂弯里,视线模糊不清。
“沈裴之。”
我气若游丝。
“水太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