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我没尝出来。
我是大梁长公主,弟弟的皇位是我扶上去的,驸马的兵权是我挣来的。
可弟弟嫉妒我把心思放在朝政上,不肯只陪着他。
驸马自卑我高高在上,看不起他的出身。
于是这两个人联手给我下了慢性毒药。
我毒发痛得说不出话,弟弟以为我在装病夺权,冷眼旁观。
驸马以为我终于肯低头为他吃醋耍手段,高兴地搂着新纳的侧妃庆祝。
最终我七窍流血,绝望惨死。
他们抱着我的尸体才如梦初醒,彻底疯了。
这一世,看着我喝空的药碗,弟弟皱着眉,语气不容拒绝:
"皇姐操劳太久了,把手里的事都交出来,好好歇着吧。"
驸马握着我的手,殷切叮嘱:
"以后别管那些朝政了,学着做个围着夫君转的贤惠妻子,不好吗?"
我把手抽了出来。
没告诉弟弟,前世没有我在背后撑着,他会被首辅架空成傀儡。
也没告诉驸马,前世没有我的锦囊妙计,他会在战场上一败涂地。
我只是安静地收拾了包袱,连夜出了京城。
重来一世,我只想在五感彻底消失之前,好好看看这人间。
......
“长公主殿下好雅兴,连夜离京,是嫌这江南的春寒不够彻骨?”
一把折扇挑开客栈临江的竹帘。
沈裴之一袭青衫,携着潮湿的水汽跨过门槛。
他径直拉开我面前的红木椅,坐了下来。
我放下手里粗糙的茶碗。
“首辅大人不在京中辅佐陛下,跑来这里做什么。”
他转动着指骨上的玉扳指。
“臣怕殿下欲擒故纵。”
“跑到这江南招兵买马,再S个回马枪逼陛下就范。”
前世,沈裴之是我在朝堂上的死对头。
我为了萧煜的皇位,手段用尽,树敌无数。
他却始终是清流之首,处处与我针锋相对。
“你多虑了。”
我将目光投向窗外的雨巷。
“我什么都没带,也不会再回去。”
沈裴之的目光掠过桌角那个干瘪的粗布包袱。
那里只有两件素色的旧衣。
他微微蹙眉,似乎不信我这个权倾朝野的长公主会走得如此寒酸。
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
几个穿着内廷服饰的太监推开客栈的木门。
为首的掌印太监王德手里捧着一道明黄的圣旨。
他并未下跪,只是微微欠身。
“长公主殿下,陛下有口谕。”
王德的态度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敷衍。
放在以前,他绝不敢在我面前挺直腰板。
我没有在意他的失礼。
“说吧。”
王德清了清嗓子。
“陛下说,公主既然决意离京静养,便该摒弃俗务。”
“随行的两百黑甲暗卫,以及号令禁军的玄铁令,理应上交。”
“林姨娘身子娇弱,即将随驸马南下游玩。”
“这令牌与暗卫,便转赐给林姨娘防身。”
王德摊开双手,递到我面前。
“殿下,请交出令牌吧。”
沈裴之端茶的手顿在半空。
黑甲暗卫是我一手创立的死士。
玄铁令更是我当年替萧煜挡了三刀才换来的兵权象征。
他以为我会勃然大怒。
以为我会拔出侍卫的刀将圣旨劈碎。
我只是平静地将手伸进袖口。
摸出那块带着体温的冰凉铁牌。
没有丝毫迟疑地放进了王德的手里。
王德愣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用来压制我的腹稿,此刻全卡在了喉咙里。
“殿下当真不问问缘由?”
他试探着开口。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块令牌。
“既是陛下的意思,我遵从便是。”
“劳烦公公回禀陛下,林侧妃的确需要护卫,让他费心了。”
王德神色古怪地收起令牌。
“驸马爷还有一句话让奴才带给您。”
我垂下眼眸。
“他说,您若是闹够了,随时可以回去。”
“只要您愿意学着做一个安分守己的贤惠妻子,不再刁难林侧妃。”
“他身边的正妻之位,始终是留给您的。”
我感到一种深深的荒谬。
前世顾允修与萧煜联手给我下毒。
我毒发痛得在地上打滚时,他正搂着林嫣然庆祝我终于低头。
如今他却觉得我连夜出走,只是为了争风吃醋。
“告诉他。”
我声音轻得像窗外飘落的雨丝。
“不必留了。”
“那位置,谁爱坐谁坐。”
王德见我油盐不进,摇了摇头。
带着侍卫转身离开了客栈。
客栈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沈裴之放下手中的茶盏,发出一声轻响。
“殿下这出苦肉计,演得倒是逼真。”
“连自己拿命换来的兵权都能拱手让人。”
“只是为了逼驸马休妻,未免代价太大了些。”
他依旧觉得我在算计。
我看着他清冷的面容。
“沈大人若是觉得无趣,随时可以离开。”
“我没有心思与你演戏。”
脑海深处的钝痛毫无征兆地袭来。
那是慢性毒药发作的前兆。
我感觉自己的视线开始出现短暂的重影。
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我强行将那股腥甜咽了下去。
站起身,想要走回楼上的房间。
脚下却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下。
沈裴之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
“你怎么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我指尖的冰冷和颤抖。
“无碍。”
我迅速抽回手腕。
“只是有些晕船罢了。”
我扶着楼梯的木扶手,一步步走上二楼。
沈裴之站在大堂,看着我的背影。
“萧明月,你最好别死在江南。”
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闷。
“你的烂摊子,我可不会替你收拾。”
我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脱力般跌坐在地上。
浑身的骨头仿佛被千万根针同时扎入。
我咬着牙,从包袱里摸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
倒出两粒黑色的药丸,干咽了下去。
这是郎中开的止痛药。
治标不治本,只能勉强压制毒发时的剧痛。
我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
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里衣。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才渐渐褪去。
我靠在门板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要去买些新的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