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商哲宁母亲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语气客客气气。

这种客气让我不舒服。

一年前她还会叫我"月识啊",带着那种自来熟的亲昵。

后来变成了"月识",干巴巴的两个字,像在叫一个外人。

我换了衣服下楼。

餐桌上,余初筠坐在商哲宁母亲身边,正用左手笨拙地握着筷子夹鸡蛋。

她右手平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曲,像是使不上力。

商哲宁母亲看着心疼,直接拿过她的碗帮她夹菜:

"初筠,你说你一个人在国外怎么吃饭的?手伤成这样也不跟我们说......"

"阿姨,真的没那么严重。"余初筠笑着摇头,"我习惯了。"

商哲宁坐在对面,视线一直落在余初筠的右手上,眉头拧着没松开过。

我坐下来,给自己盛了一碗粥。

没人帮我夹菜。

"月识。"商哲宁母亲忽然开口。

"初筠刚回来,人生地不熟的,你这几天带她熟悉一下。"

我抬头。

余初筠正好也在看我,眼神里有一种恰到好处的歉意:

"太麻烦了,我自己......"

"不麻烦。"商哲宁母亲打断她,又看向我,"你反正每天也没什么事。"

我咬了咬舌尖,说:"好。"

早餐结束后,商哲宁去书房办公。

余初筠帮着收拾碗筷,被商哲宁母亲拦下来。

"你那手别碰水,月识去收拾。"

余初筠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我洗碗,声音轻柔:

"月识,对不起,本来不该让你......"

"没关系。"

"哲宁他......对你好吗?"

我刷碗的动作顿了一下。

水流声很大,我不确定她是不是故意挑了这个时候问。

"挺好的。"

"那就好。"她笑了笑。

"我一直担心他,他小时候出了那件事之后,性格就变了,不太会表达感情......我怕他伤到你。"

那件事。我知道。

商哲宁九岁时被绑架过,关了七天。

具体经历他从不提,但他书房有一整个抽屉的AM药。

他不让任何人碰那个抽屉。

有一次我不小心打开了,他反应极大,把我推到墙上,掐着我的脖子,眼睛里全是惊恐和S意。

事后他道了歉,转了二十万。

我当时以为他只是应激反应。

后来才慢慢明白,他所有的暴戾和控制欲都从那七天来。

他不相信任何人,也不知道怎么跟人亲近。

余初筠是绑架事件之前就认识他的人。

是他唯一信任过的人。

"他没有伤到我。"我关上水龙头,把手在围裙上擦干。

余初筠歪了歪头看我,表情里带着怜悯。

那种怜悯让我想起商哲宁母亲看流浪猫的眼神,可怜,但也仅此而已。

下午,商哲宁父亲从公司回来,看见余初筠高兴得不行,拉着她问这三年在国外的情况。

客厅里全是笑声。

我坐在角落里翻手机,我好朋友林栀的消息回了过来:"机票随时能订,你确定要来吗?"

我打字:"确定。月底走。"

"好。到了我接你。"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条:"许月识,你忍了三年,也够了。"

我看着这行字,喉咙发酸。

林栀是唯一知道我这三年过得怎么样的人。

去年冬天,商哲宁应酬喝醉被人送回来,我下楼扶他上床。

他吐了我一身,我没说什么,给他换衣服、擦身子、喂醒酒汤。

凌晨四点他退了烧,迷迷糊糊睁开眼,喊了一声"初筠"。

然后他清醒过来,看见是我,脸上的柔软瞬间消失。

"出去。"

我端着醒酒汤站在原地,手指被烫红了一圈。

"我让你出去。"

那天晚上我在客厅坐了一夜,给林栀发了一条消息:

"他永远不会把我当我。"

林栀秒回:"那你走啊。"

我那时候走不了。

协议里写着,三年之内主动提出离婚的一方,要赔偿对方违约金两千万。

我赔不起。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三年期满是下个月。

只要我撑过这个月,合同到期,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离开,一分钱都不用赔。

晚饭的时候,余初筠提出要给大家做一道她在国外学的甜点。

商哲宁母亲乐得合不拢嘴。

"初筠从小就心灵手巧。"她看了我一眼,"月识你也去帮帮忙。"

厨房里,余初筠把面粉洒了自己一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帮她递了鸡蛋。

她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月识,我今天中午听到阿姨和叔叔说话......"

我手里的鸡蛋差点没接住。

"他们说你出身不太好?"她咬了咬唇,表情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说你爸妈是做什么小生意的......月识,别往心里去,我觉得出身不重要的。"

她的安慰很及时,及时到像是在伤口上按了一把盐还要说这不疼。

"谢谢。"我把搅拌碗递给她,转身出了厨房。

身后传来她小声的一句:"我是真的担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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