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住客房,如玥住主卧隔壁。"

她语气不算冲,但看我的眼神带着一种审视,像在打量一件不该出现在客厅里的旧家具。

"妈......"赵清浔皱了下眉。

"怎么了?她又不是你老婆,住客房委屈她了?"

李芝兰把茶杯放下,转头看方如玥。

方如玥缩在沙发角落里,手指绞着衣角,眼眶又红了。

"阿姨,不用为了我为难姐姐的......我住客房就好,姐姐身体不好。"

"你才身体不好,"李芝兰打断她,语气一下子软得不像话,"从小没妈的孩子,吃了多少苦,住好一点怎么了?"

她说"从小没妈"四个字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显,你妈害的。

我没接话。

把行李箱拖进客房,关上门。

客房朝北,窗户对着一堵灰墙,下午两点也照不进太阳。

床单是新的,叠得很整齐,但被套的味道有股子久置衣柜的潮气。

显然是临时收拾出来的。

我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手碰到一条旧围巾,忽然愣住了。

这条围巾是我织的。

大三那年冬天,赵清浔在实验室通宵赶课题,暖气坏了。我跑了三家毛线店才配齐他喜欢的那个色号,一针一针织了整整两周,拆了又织,织了又拆,指尖都磨破了皮。

他收到的时候笑得像个小孩,当着整个实验室的人把围巾缠了三圈。

"方徽静你可真土,这年头谁还织围巾。"

嘴上嫌弃,那个冬天他天天戴。

后来我才知道,那段时间赵家的生意出了问题,他妈催他回去相亲。

是我替他挡掉的。

我拿着他给的资料跑遍了北城所有的银行和基金公司,一家一家谈,帮赵家拉到了第一笔过桥资金。

他说过:"徽静,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赵家。"

这话说了不到两年。

手机响了,林知宜的语音:

"查到了。方如玥的妈妈叫钱敏华,二十六年前跟你爸认识。但你爸妈的结婚证比这早三年,怎么算都是你妈在先。你姐说的全是反的。"

我攥紧手机。

"还有,钱敏华的死因是自S,但跟你妈没关系。当年有一份精神科的诊断记录,钱敏华患有重度抑郁,你爸想断了关系,她接受不了。"

"能拿到原件吗?"

"我在想办法。你先稳住,别让他们发现。"

挂了电话,门外传来方如玥的声音,隔着一道木板也能听出那种软绵绵的哭腔。

"清浔,姐姐是不是讨厌我?我不该住过来的......"

"你别多想,她只是需要时间适应。"

"可是阿姨让她住客房,我怕她心里不舒服。要不我跟她换?"

"不用。"赵清浔的声音顿了顿,"她住客房挺好的,安静。"

安静。

他大概忘了,我怕黑。

从小就怕。

小时候停电,我躲在被子里哭,是妈妈一整夜抱着我,给我唱歌。

后来跟赵清浔在一起,他在床头给我装了一盏小夜灯,兔子形状的,暖黄色。

他说:"以后我就是你的灯。"

客房没有夜灯。

我关了灯,黑暗一下子涌上来,心脏立刻开始发紧。

但我没出声。

第二天早上下楼,餐桌上摆满了菜。

李芝兰在给方如玥的碗里夹红烧排骨,一边夹一边念叨:

"多吃点,瘦成这样,风一吹就倒了。"

方如玥乖乖地点头,吃一口笑一下。

那个笑很甜,嘴角弯弯的,眼睛亮亮的。

我认识她十五年,一直以为这是真心的笑。

看到我下来,李芝兰的筷子停了一下。

"锅里还有粥,自己盛。"

我走过去,锅里只剩锅底一层薄薄的米汤。

方如玥放下筷子,站起来。

"姐姐,我去给你重新熬。"

"不用。"

"姐姐你别跟我客气,都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叫你起来吃饭的。"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句几乎是气音。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赵清浔放下筷子看我。

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

不是指责,是一种温柔的施压。

你看她都这样了,你就不能说句好话?

"我没怪你,"我把空碗放回去,"我不饿。"

上楼的时候听到李芝兰在楼下说:"就这个性子,怪不得清浔不要她。"

方如玥急忙说:"阿姨别这样说姐姐......"

声音刚好能传上楼。

不大不小,恰到好处。

我进了房间,锁上门,给林知宜发消息:帮我查一下方如玥从小到大的就医记录,尤其是精神科和心理科。

知宜回:你怀疑什么?

我打字的手停了一下。

这十五年,方如玥每次哭都刚好有人看到。

每次退让都刚好让旁边的人心疼。

每次说"我没事"都刚好让所有人觉得她在忍。

我打下三个字:她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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