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面的一寸照上,女孩跟他眉眼如出一辙,办理人是他,留的却是陌生号码。
我拨过去,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熟稔亲昵:
"泽哥,周六早点来接豆豆,她想爸爸了。"
我没出声。
那头呼吸一滞,慌乱挂断。
我把年卡放回原处,晚上照常端出四菜一汤。
吃到一半,我妈打来电话,我当着韩靖泽的面按了免提。
"你公公刚打电话来探口风......说你今天情绪不对?"
我盯着韩靖泽瞬间僵住的脸,语气平静:
"妈,他在外面有个四岁的女儿。"
那头诡异地沉默了几秒,随后叹气:
"你公公都交底了。那是他老班长的闺女,人家不争名分。"
"你就把眼睛闭上过日子不行吗?他又没往家里带。"
韩靖泽正拿着筷子,手上似乎还残留着没洗干净的儿童水彩笔痕迹。
原来全家人早就心照不宣,只有我像个傻子。
我没吵没闹,甚至还给韩靖泽盛了碗汤。
只是从这顿饭开始,我心里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
"妤澄,汤有点凉了,再热一下。"
韩靖泽把碗推过来,语气像在吩咐一个服务员。
我端起碗,走进厨房,把汤倒进锅里重新加热。
灶台的火苗蹿上来,映着我的手背。
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我妈发来的微信。
"闺女,妈说的话你好好想想。日子是过给自己的,别钻牛角尖。"
我没回,把手机塞回口袋。
汤重新端出去的时候,韩靖泽已经在打电话了。
他背对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嗯,周六我去接,给她买个新书包......别多想,这边没事。"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看到我端着碗站在餐桌边。
表情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恢复如常。
"谁的电话?"我把汤放在他面前。
"公司的。"
他连借口都懒得换一个新的。
"周六你加班?"
"嗯,项目收尾,可能要忙一天。"
我坐回自己的位置,夹了一筷子菜。
"韩靖泽,豆豆喜欢什么颜色的书包?"
他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筷子尖上的豆角掉在桌面上。
"你说什么?"
"我说,你给豆豆买书包,她喜欢什么颜色?粉色还是紫色?"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
他放下筷子,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听到了?"
"刚才你打电话的时候,厨房门没关。"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在桌沿上。
"妤澄,这件事我本来打算找个时间跟你说的。"
"找个时间?四年了,你打算找哪个时间?"
"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解释。"我打断他,语气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我就问你一件事,我妈知道,你爸知道,还有谁知道?"
他沉默了几秒。
"我妈也知道。"
三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桌面。
婆婆也知道。
去年过年,婆婆拉着我的手说,妤澄啊,你什么时候给我们韩家添个孙子,我天天盼着呢。
她盼着的时候,她孙女已经三岁了。
"妤澄,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方星眠她......她当年怀孕的时候我不知道,等我知道的时候孩子已经生了。我总不能让她把孩子扔了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委屈,好像他才是那个受害者。
"所以你就瞒了我四年。"
"我怕你受不了。"
"你怕我受不了,所以让全家人陪你一起瞒我?"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我看了六年的眼睛。
当年他追我的时候,也是这双眼睛,说这辈子只有我一个。
"妤澄,方星眠那边我会处理。她不会影响我们的生活,我保证。"
"你怎么处理?"
"我跟她说清楚,以后减少联系。孩子那边......我每个月给点生活费就行了,不会再单独去看了。"
他说得很流畅,像是早就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
我低下头,看着碗里的汤。
油花在表面漂着,已经又凉了。
"韩靖泽,你手上的水彩笔印还没洗干净。"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道淡蓝色的痕迹。
"今天下午你去看豆豆了,对吧?"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在我面前说以后不去了,但你今天下午刚陪她画过画。"
他终于不再辩解,只是低着头坐在那里。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声音放得很轻。
"妤澄,我错了。但我不想离婚。你给我一次机会。"
他伸手过来,想握我的手。
我没躲,也没握回去。
就那样让他的手搭在我的手背上。
"好,我不闹。"
他松了一口气,脸上甚至浮起一点如释重负的笑。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懂事。
我妈也说过一样的话。
我把碗筷收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冲洗。
水声很大,盖住了所有声音。
我从围裙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购票软件,搜索了三天后飞往厦门的航班。
单程。
韩靖泽在客厅打开了电视,换到了体育频道。
声音从门缝传过来,和水流声混在一起。
"妤澄,明天早上煮粥,我胃有点不舒服。"
"好。"
我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屏幕暗下去之前,我看了一眼购票页面。
余票充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