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靖泽穿好衬衫走出来,坐下喝了两口,忽然说:"妤澄,今天我妈说要过来看看你。"
我搅粥的勺子停了一下。
"她来干什么?"
"可能是怕你想不开,过来陪陪你聊聊天。"
怕我想不开。
这个说法让我觉得荒谬。
不是怕我伤心,是怕我闹事。
上午十点,婆婆准时到了。
她提了一袋水果,进门就换上自带的拖鞋,在沙发上坐下来。
"妤澄,过来坐。"
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语气慈爱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倒了一杯茶递给她。
"妈,您喝茶。"
"哎。"她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看了看四周,"家里收拾得挺干净的。"
寒暄了几句之后,她终于进入正题。
"妤澄啊,靖泽跟我说了,昨晚你们聊过了?"
"聊过了。"
"那就好。"她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妈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这事儿呢,靖泽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那个方星眠,当年靖泽在深圳出差的时候认识的。那时候你俩刚结婚不到一年,靖泽压力大,喝了酒......一时糊涂。"
她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讲一个别人家的故事。
"后来方星眠怀了孩子,她没告诉靖泽,自己生下来了。等靖泽知道的时候,孩子都一岁多了。你说他能怎么办?不能不管吧?"
"所以就瞒着我管了三年。"
"不瞒你能怎样?说了你不得闹翻天?妈这也是为了你们小两口的日子着想。"
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膝盖。
"妤澄,你嫁进韩家六年了,妈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有数。逢年过节哪次亏待过你?你想要什么妈不给你买?"
"妈,我不是在跟您算账。"
"妈知道你不是那种人,所以妈才跟你说实话。"她压低声音,"方星眠那个人呢,说白了就是图靖泽的钱。她没学历没工作,靖泽每个月给她一万五,她就老老实实带孩子,从来不闹。"
"一万五?"
"是多了点,但算是封口费。只要她不来找你,不来闹我们家,这钱就值。"
一万五。
我和韩靖泽的家庭账户,每个月他转给我的生活费是八千。
我拿这八千块交水电、买菜、日用开支,能剩下的不到两千。
而方星眠每个月拿一万五,什么都不用干。
"妈,这一万五是从哪出的?"
"靖泽的工资卡啊。"
"他工资卡上扣完房贷车贷之后,到手两万三。给方星眠一万五,给我八千。那他自己呢?"
婆婆愣了一下,没想到我算得这么清楚。
"靖泽还有奖金嘛,季度奖、年终奖什么的......"
"他的奖金卡在您那里,这个我知道。"
她脸上的慈爱维持不住了,嘴角抽了一下。
"妤澄,你这话什么意思?查账查到妈头上来了?"
"我没查账,我只是在算数。"
"你——"
她深吸了一口气,端起茶杯又放下。
"妤澄,妈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的。你是个聪明孩子,妈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
"你和靖泽感情基础在这儿,六年了,多不容易。方星眠那边,说到底就是个意外,靖泽心里装的是你。"
"那个孩子呢?"
"孩子是无辜的,但也跟你没关系。靖泽尽做父亲的责任就行,不影响你们的日子。"
"如果我要生孩子呢?"
婆婆的表情变了。
"妤澄,你今年三十一了。你也知道你身体不太好,备孕的事不急......"
"不急?您刚才还说替我着想。"
"你先把身体养好,等过两年......"
"过两年豆豆都上小学了。"
客厅安静了。
婆婆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像在重新打量我。
"妤澄,你今天是不是有话想说?"
"没有,妈。"我站起来,"我去给您削个苹果。"
走进厨房,我拿起水果刀,削下一圈完整的苹果皮。
苹果皮盘旋着掉进垃圾桶里。
手机亮了一下。
是一条银行短信。
"尾号3847的账户转入50000.00元,备注:靖泽转。"
五万块。
他从来没一次性给过我这么多钱。
我把苹果切好,端出去放在婆婆面前。
"妈,靖泽刚转了五万块给我。"
"哦,那是他自己的心意。"婆婆笑了,"你看,靖泽还是心疼你的嘛。"
她拿起一块苹果,满意地咬了一口。
"妤澄,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别往心里放。你们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我坐在一旁,看着她吃苹果。
五万块,是他给我的封口费。
和方星眠的一万五一样,都是用来买安静的。
"妈,您说得对。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婆婆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妈的好儿媳。"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拉着我的手。
"妤澄,有空去做个头发,买两件新衣服,女人啊,得把自己打扮漂亮了,男人才有动力往家跑。"
门关上,我站在玄关。
鞋柜上方的穿衣镜映出我的脸。
素面朝天,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我打开手机,把那五万块转进了另一张卡里。
那是我自己的卡,韩靖泽不知道的那张。